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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風險說明

2026-10-16 15:44:22 作者: 白晝部隊

  後屋的門帘一掀,周蘭先走了出來。

  「我們回去了。」

  她拎起網兜,目光在閨女和林凡身上各停了一下。

  「打烊了就早點歇,海邊夜露重。」

  「哎,媽。」

  曉曉應了一聲。

  蘇明成站起身,把那摞文件夾一頁頁理齊,推回桌子中間。

  「東西留下。」

  「紙上的字我信不過半成,可你這個人,我信八成。」

  林凡起身要送,蘇明成抬手壓了下去。

  「別送。」

  「今晚的話,說開了就行。」

  院門口,皮卡的車門吱呀一聲。

  蘇明成坐進駕駛座,沒急著點火,煙盒摸出來,又塞了回去。

  跑海的人他見得多了,嘴上抹蜜的、拍胸脯的、酒桌上稱兄道弟的,他半輩子沒少見。

  可把醜話一條條擺在桌面上講給丈母娘聽的,這還是頭一個。

  這小子不哄人,先把最嚇人的那面亮給你看。

  閨女的眼光,比他們老兩口毒。

  車子發動了。

  周蘭繫著安全帶,扭頭看他。

  「你倒鬆口松得快。」

  「人家把命看得比咱還金貴,咱還能咋攔?」

  蘇明成打了把方向,出了巷口,又從後視鏡望了一眼。

  碼頭的方向,那盞燈還亮著。

  「閨女大了,隨她。」

  「咱把眼睛擦亮就行。」

  碼頭上,十點多,潮水漲了起來。

  浪頭一下一下舔著斜坡,凡海一號泊在三號位,纜繩隨著船身輕輕吱呀。

  林凡和曉曉並肩坐在纜樁邊的水泥墩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說吧。」

  

  曉曉把外套裹緊了些。

  林凡沒有繞彎子。

  「第一條,暗流。」

  他的聲音混在潮聲里。

  「黑潮道的流,跟別處兩碼事。」

  「表層往東,底下往西,兩層水擰著走。」

  「人一下去,繩一松,半分鐘就能把人從船底抽到三十米開外的礁盤。」

  「去年華洋的設備掛底,就是栽在這上頭。」

  曉曉點點頭,沒吭聲。

  「第二條,設備。」

  「那片水底質邪性,軟泥裹著礁,聲吶回波是亂的。」

  「纜繩、信標、潛水錶,進去全是變量。」

  「設備一罷工,水下的人就是瞎子。」

  「第三條,人。」

  林凡停了停。

  「華洋的審查沒結案,劉海川手裡還捏著零二七的資料。」

  「勘察一開始,明面上是合作,底下搶的就是誰先下水。」

  「還有後頭排著隊想進場的資本,那張牌桌,只會越來越亂。」

  「第四條,規矩。」

  「暫控區的作業窗口,官方批了才開船。」

  「天氣、潮汐、審批,三樣湊齊才動。」

  「窗口一錯過,一等就是半個月。」

  「急,是那片水裡最害人的病。」

  他說完,轉過臉看她。

  「都有預案。」

  「我信你有預案。」

  曉曉的手指絞著衣角。

  「可你剛才教過我的,預案是給活人準備的。」

  「真出了事,預案只夠買幾分鐘,對吧?」

  林凡沒有接話。

  潮水又漲了一截,漫過斜坡最下面那級台階。

  曉曉盯著水線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凡哥,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問。」

  「這事,你是不是非去不可?」

  林凡沒有馬上答。

  他彎腰撿了根小木棍,在水泥地上一筆一筆畫了個圈。

  「錢,是頭一樣。」

  「沉船里要真壓著東西,凡海能再上一個台階。」

  「合作社四十三戶,往後十年不用看天吃飯。」

  「可錢只占三成。」

  棍子在圈邊重重點了一下。

  「剩下七成,一半是話語權。」

  他抬起頭,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青石灣這片海,往後誰說了算?」

  「是咱漁民自己,還是外頭的公司、外頭的資本?」

  「聯合勘察,就是立規矩的一場牌。」

  「這一手我要是不上桌,往後凡海做得再大,也只是替人看海的夥計。」

  曉曉的手停住了。

  「還有一半。」

  林凡的語氣沉了下來。

  「是我爹。」

  「爹?」

  「八年前那場風暴,爹的船失聯,就在烏嘴礁東側那片水。」

  木棍點在圈裡。

  「劉海川圖上標的那個坐標,跟爹漂回來的方向,差不出半海里。」

  曉曉的心口收緊了。

  這事她只知道個影子,嬸子提過一嘴,之後便沒再多講。

  「爹喝多了才肯講一回。」

  「講他那年看見水底下有影子,講船上的老羅盤轉得邪性。」

  「講到一半,人就哭了。」

  「打那以後,再不提。」

  「媽問急了,爹就一句話。」

  「那片水底下有東西,等凡凡大了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來看她。

  「爹等的那一天,到了。」

  「這趟下去,我得替他把話問完。」

  曉曉仰頭看著他。

  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色看不真切,肩線卻繃得筆直。

  她鼻子發酸,到底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不攔你。」

  林凡的眉頭動了一下。

  「攔不住,也沒道理攔。」

  「你十八歲扛起這個家的時候,我都沒攔過。」

  曉曉站起身,與他平視。

  「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後方聯絡,我來。」

  她伸出手指,一條條數給他聽。

  「勘察隊進駐以後,船員的家屬、社裡四十三戶股民、鎮上的供貨商,誰家的男人下了水,幾點下,幾點該上來,超時了先找誰,這一攤子得有人守著電話,白天黑夜地盯。」

  「這個人在後方,不上船。」

  「還有家屬那頭。」

  她停了停。

  「嬸子們的嘴,叔伯們的脾氣,我熟。」

  「真有個風吹草動,我去說,比隊裡派個生人上門強。」

  林凡看著她。

  一年前那個塞熱糕的姑娘,如今已經能把一整攤子人心的事安排得條理分明。

  「行。」

  「這一塊,我交給你。」

  「但凡有超時、有險情,第一個電話打給你。」

  「你在後方,我在船上才踏實。」

  曉曉笑了,眼圈卻熱了。

  她彎腰,從腳邊的布包里掏出一個透明文件夾,雙手遞了過去。

  「拿著。」

  林凡接過來,就著碼頭的燈,一頁一頁翻。

  「項目聯繫人表。」

  曉曉望著海面。


  「勘察組各單位、海測大隊、海事執法、市醫院急診、鎮衛生院、加油站、冷庫、修船的梁叔、保險公司的老陳,全在裡頭。」

  「備了三份,辦公室一份,潘姐那兒一份,這份你貼身放。」

  林凡翻到第二頁,手指停了下來。

  家屬那一欄,四十三戶一戶不落。

  誰家男人可能下水,誰家有老人孩子,備用聯繫人是誰,全用紅筆標著。

  「你什麼時候弄的?」

  「媽在屋裡說那話的時候。」

  曉曉望向海面,語氣放輕。

  「你們在前頭談資格,我總得在後面把地掃乾淨。」

  其實那晚她就動了手。

  她改不了他把命往海里放的性子,那她就把接得住的全接住。

  林凡合上文件夾,掀開夾克,塞進貼胸口的內袋,又用手掌按了按。

  「曉曉。」

  「嗯?」

  「黑潮道的事落定,我帶你回家看爹。」

  「當著他的面,把咱倆的事定下來。」

  曉曉的耳根一下子紅了,扭頭去踩那根小木棍,卻踩了個空。

  「誰要你在這個茬上說這個。」

  「那你說個正經茬。」

  「回頭再說。」

  她轉身朝坡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

  「凡哥,下水那天,記得回頭看一眼碼頭。」

  「咋了?」

  「我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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