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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船的問題

2026-10-16 15:44:39 作者: 白晝部隊

  「泊位。」

  林凡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手掌在椅背上按了一下。

  「劉經理記牢今天這句話。」

  「下禮拜船到港,核心區裡有沒有凡海的泊位,你自己睜眼看看。」

  劉海川收文件的手停了半拍。

  這個年輕人接刀的路數,總跟旁人不一樣。

  他見過的對手,要麼拍桌子,要麼低頭求情,林凡卻把話原樣接住,再原樣推了回去。

  林凡越穩,他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

  劉海川扣好公文包。

  「那就拭目以待。」

  他拎起包走出會議室,助理跟到走廊盡頭,壓低腳步湊了過來。

  「劉經理,萬一他們真弄來一條合規的船呢?」

  劉海川腳下沒停,鼻腔里哼了一聲。

  「遠海作業平台,想買就買?」

  「一條中型的,光押金就夠抽乾一個合作社。」

  「他拿什麼租,拿那兩箱破本子?」

  會議室里,蔣主任合上紀要,用手掌壓住封面。

  「換船的事,我沒鬆口。」

  「一個禮拜,你有多大把握?」

  林凡把桌上的材料歸攏整齊。

  

  「我去想辦法。」

  「實在不成,方案里加備選船,兩條輪換。」

  何志遠送蔣主任下樓,越走越覺得心裡沒底。

  規範卡噸位、卡設備、卡值班記錄,條條都是硬槓,一個禮拜根本騰挪不開。

  可林凡收拾文件時半點不亂,何志遠幾次張嘴,終究把勸阻咽了回去。

  這個年輕人折騰了幾回,哪回真到了絕路?

  第二天一早,碼頭剛退完潮。

  梁叔蹲在凡海一號的機艙里,半個身子探進底艙,手電光沿著船板慢慢掃過。

  他修了三十年船,這條船從打龍骨起便由他看著裝起來,哪個鉚釘松過,哪塊板換過,閉著眼也摸得出來。

  今兒這趟,他心裡揣著秤。

  秤砣太沉,話便難出口,可船從不騙人。

  半個鐘頭後,梁叔從艙口鑽出來,臉上蹭著一道油污。

  他蹲在纜樁邊抽了半支煙,這才彈掉菸灰。

  「近海作業,跑一天回一天,它沒毛病。」

  「可黑潮道在外海,要在外圍錨泊,一停就是十天半個月,船得一直在浪里磕。」

  林凡踩住滾到腳邊的螺母。

  「能磕到什麼程度?」

  梁叔伸出兩根手指,在船舷邊比出起伏的高度。

  「橫搖穩性不夠。」

  「外海涌長,兩米往上的涌是常事,它這個噸位壓不住浪。」

  「人在甲板上站不穩,設備也架不穩。」

  梁叔垂下手,鞋底在甲板上蹭了兩下。

  「更要命的是接口。」

  「聲吶、絞車、信標站,那套遠海設備的電路和底架,跟船上現有的對不上。」

  「臨時改線路能湊合,可湊合著用,保不齊哪天在海上跳閘。」

  林凡摸了摸艙口旁邊的舊線槽。

  「改裝呢?」

  梁叔掐著指頭逐項核算。

  「加配重、換發電機組、改全套接口,四十天打底,錢海了去。」

  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鏽渣。

  「林凡,醜話我放在前頭。」

  「它這條命,是近海船的命。」

  「你硬要它去外海扛,扛得住一仗,扛不住一季。」

  船舷邊安靜下來,浪頭接連拍上船幫,甲板隨之輕輕起伏。

  林凡一直把船當兄弟處,可近海的骨架撐不起遠海的風浪。

  梁叔修了一輩子船,最怕船主不信邪,最後讓海替船驗命。


  正晌午,陳薇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邊安靜得很,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梁叔的結論,我聽到了。」

  「青州港有條中型作業船,東家是我爸的舊識,短期可以租。」

  林凡靠著船舷,把手上的油漬擦在舊布上。

  「條件。」

  陳薇翻動紙頁,報出談好的價碼。

  「月租金我幫你壓到八折了,依舊不便宜。」

  「押金兩個月,一次付清。」

  電話里停了片刻。

  「還有一條,得有正規企業做擔保。」

  「人家怕船去黑潮道那種地方出事,最後沒人兜底。」

  林凡沒有接話。

  陳薇握著手機等了片刻,心裡早把這筆帳算得清楚。

  押金加首月租金,足以抽走凡海大半活錢,擔保更是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繩。

  凡海真在黑潮道磕了碰了,擔保企業頭一個找上門扯皮。

  她把這條船遞出來,一半是人情,一半也在試林凡敢不敢接。

  林凡把擦手的舊布疊好,塞回工具箱。

  「陳總,八折,謝了。」

  「可合作社四十三戶的分紅和工錢,壓不進一條船里。」

  陳薇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就料到你會這麼選。」

  「那我再問你一句。」

  「船不解決,核心區的泊位,下禮拜就是華洋七號的。」

  「你在條款桌上爭來的東西,全得在海上還回去。」

  「這筆帳,你怎麼算?」

  林凡望著船下翻動的潮水。

  「帳分兩筆。」

  「現金流是社員的命根子,這條不能動。」

  「船,另有路子。」

  陳薇停下敲桌的手。

  「什麼路子?」

  「老一輩的路子。」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東家那邊,我拖到周末。」

  「過時不候。」

  電話掛斷時,天已經擦黑。

  堂屋裡,林大山聽完始末,坐在桌邊半天沒動。

  他往煙鍋里裝滿菸絲,連劃三根火柴才把火點著。

  「船的事,急不得,也等不得。」

  老頭吐出一口煙,把煙杆搭在桌沿。

  「白天我就琢磨過,合作社帳上那點活錢動不得。」

  「租外人的船,又押又保,橫豎受制於人。」

  林凡往前挪了挪板凳。

  「爸,您有法子?」

  林大山放下煙鍋,起身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個藍布包,布面補丁摞著補丁,邊角已經磨出了毛。

  他把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頭壓著一沓發黃的證件和幾張舊船照。

  「這是我那年的遠海作業船員證、輪機證,還有你爺爺傳下來的老船證。」

  老頭的手指從證件上逐張撫過。

  「七八年前,咱家那條海燕號噸位雖小,底子卻是遠海的骨。」

  「船讓出去的時候,我留了個心眼,證一直沒銷。」

  林凡拿起其中一張船照。

  「海燕號?」

  小時候家裡的舊相框裡,就夾著這條船的照片。

  「船是賣了,可買主是秦伯。」

  林凡捏著照片的手緊了緊。

  秦伯這個名字,他從小聽到大,村里老一輩每次提起,都要先把嗓門壓下去。

  林大山把幾張船照依次排開,手指落在最後一張上。

  「秦伯手裡那條老針號,船齡不大,比外頭租的強。」


  「接口都是他自個兒動手改過的。」

  「他要是肯出船,押金、擔保全都免談。」

  「一老一小,坐下來喝盞茶的事。」

  林凡放下照片。

  「那還不快去?」

  林大山的眉頭越擰越緊,手掌壓住那沓舊證。

  「去可以去。」

  「凡凡,有件事你得先聽清楚。」

  老頭拿起煙鍋,卻沒有再點火。

  「當年我從倒洋窩漂回來,秦伯的船就在我前頭沉的。」

  「他船上兩個人,沒能回來。」

  「打那以後,他當著全村人的面撅折船槳,立在船頭髮了誓。」

  煙鍋里的火星漸漸暗下去,屋裡只剩燈泡發出的嗡響。

  林大山捏著煙杆,喉結滾動了兩下。

  「秦伯當時撂下一句話。」

  「他這輩子。」

  「再不跑黑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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