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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老船長的考題

2026-10-16 17:02:59 作者: 白晝部隊

  「先救船,還是先救人?」

  秦伯的菸袋鍋子仍指著北邊礁石,院外浪聲起伏,林凡沒有立刻開口,先朝灣口看了兩遍才轉身。

  「先救人。」

  「救人之前,先拋錨。」

  「講。」

  「主機熄火,船困在倒洋窩正中,又趕上西南風和兩米涌,只能任風流推著漂。」

  「這時候調頭撈人,船身會橫對涌浪,一個橫搖,甲板上的人也可能落水。」

  林凡抬手指向院外的海面。

  「先拋下風錨穩住船,留人盯緊落水方位,再放救生筏帶纜過去。」

  「人撈上來,船也保住,這才算救成了。」

  秦伯攥緊菸袋,腕上的青筋繃了起來。

  先拋錨,再救人。

  這番處置,他拿兩條人命才換明白。

  當年他掛著空擋直撲落水處,船身橫在涌里,接連打了三個滾。

  海事學校的課本里寫過這些,可眼前這個後生講起來熟得很,連哪一步容易再搭進去人都清清楚楚。

  秦伯把菸袋別回腰間。

  「第二題,光靠嘴講不算。」

  「明兒後半夜漲潮,碼頭見。」

  「帶上你那兩個得力的人。」

  「出了岔子,老針號就留在灣里餵海蠣子。」

  後半夜四點,老針號駛出望海澳,殘月掛在天邊,海面泛著一層死灰。

  秦伯抓過帆布蒙住電子海圖儀,又朝林凡攤開手。

  「手機交出來。」

  「從雞冠澳外回老針澳,只准看風、浮標、浪線和岸標。」

  「你掌舵,我看著。」

  張鐵柱蹲在船尾,肚子裡已經罵了幾遍。

  老頭挑的時辰太狠,漲潮前半個鐘頭,水道口幾股水流互相衝頂,擱在十年前,這一題也能難住半個碼頭的老大。

  哪裡是在考人,分明是在考命。

  阿水靠著纜樁沒出聲,一直留意林凡扶舵的手。

  

  他跟林凡出過幾趟海,清楚這小子看水比看表還准,可今天船上坐著秦伯,整個望海澳只服這一個老船長。

  林凡壓低轉速,探出駕駛室觀察浪線。

  「東南風,三節上下。」

  「左前方的浪開始翻白,白頭細碎。」

  他抬起下巴,順著浪線向前點了點。

  「浪進淺水會提前翻卷,白沫線往東凸出一大截。」

  「雞冠沙的尾部,比圖上標的更偏東。」

  林凡又看向浮標。

  「三號浮歪向東南,標身掛著水草,標底東側拖出一道流紋。」

  「回水道要貼白浮東側過,留出兩個船身。」

  他抬頭尋找岸標。

  「水道口兩塊疊石對上燈塔左沿,那裡就是中線。」

  秦伯站在側後方,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看浪識沙,看浮識流,看石識道,一樣不缺。

  他帶過不少徒弟,掌舵練上三年便能出師,可要真正看懂水勢,十年也未必夠用。

  林凡這雙眼睛,天生就該在海上吃飯。

  秦伯忽然抬手,朝前方划去。

  「我給你指條近路。」

  「前頭那片水色發青,直接穿過去,能省半個鐘頭。」

  張鐵柱一下挺直了腰,險些喊出聲。

  那條水路他認得,青水下面臥著黑鰭沙,沙尾會跟著潮水擺動,連海圖都標不准。

  老船長早把坑挖好了,就等林凡往裡踩。

  林凡走到船頭,觀察那片青水足有半分鐘,回來後直接打滿舵。

  「那條路不走。」

  「為什麼?」

  「能省半個鐘頭。」

  「省下半個鐘頭,卻要拿整條船去賭。」


  「空船也許賭得起,可勘察船上有傷員,還有幾十萬的設備。」

  「只要輸一回,前面省下的時間全得填進去。」

  「繞外線,多走三海里,穩穩噹噹回港。」

  秦伯背起雙手,朝那片青水看了許久。

  八年前,他搶的也是這半個鐘頭,最後船上少了兩個人。

  林凡拒絕得乾脆,給出的理由里沒有半句怕,只惦記著船上的人。

  秦伯眼眶發熱,側過身去看雲。

  「行。」

  「走外線。」

  船頭剛進水道口,阿水突然抬手指向前方。

  「前頭有船!」

  一條白色小艇橫在主航道上,船尾拖著黑煙,發動機已經熄火,正順著潮流往暗沙方向漂去。

  艇上有人揮動胳膊,扯著嗓子呼救。

  張鐵柱朝海里啐了一口。

  「哪個愣頭青把火熄在主航道里,嫌命長了!」

  林凡沒有下令減速,先抓起對講機。

  「先把位置報上去。」

  電話接通海上搜救中心,船名、小艇方位和漂移方向逐項報清,又請求海警出動。

  林凡放下對講機,手掌壓住操縱杆。

  「阿水準備撇纜,鐵柱叔看好流向。」

  「不靠幫,隔三十米跟住。」

  「涌里讓小艇撞上大船,兩邊都得開花。」

  撇纜第一把落空,第二把掛住小艇船頭,張鐵柱隨即掛上慢車。

  拖帶開始後,艇頭逐漸轉向,頂住迎面湧來的浪。

  張鐵柱操著車,越走心裡越服。

  先報警備案,再拉開距離拖帶,纜位、間距和船頭朝向全踩著規矩,半點錯處也挑不出來。

  這套本事能寫進書里,卻只能在海上練進骨頭。

  小艇里的孫茂越拍船幫,心裡越虛。

  他是華洋臨時雇來的人,前晚劉經理把兩千塊錢拍在桌上,只交代了一件事。

  借條小艇,在老針號回港的水道上熄火漂著,看看林凡會怎麼接招。

  他原本想好了兩種結果。

  林凡要麼逞強沖近,鬧得兩條船撞作一團,要麼擺著規矩遠遠等待,任由小艇騎上暗沙扣底。

  結果都沒出現。

  林凡先報警,再拖帶,整套處置找不出半點紕漏。

  孫茂舉著仍在通話的手機,手心不斷冒汗。

  這場試探把他的底細照得明明白白,連退路都快照沒了。

  小艇被拖進港時,海警巡邏艇也趕到了碼頭。

  海警開始登記船證,孫茂連掏三次才把證件拿出來。

  張鐵柱湊過去看清姓名,抬手拍上大腿。

  「林凡,我認得他!」

  「上個月在青石灣碼頭,這小子跟在華洋那輛黑轎車後面搬過設備箱!」

  孫茂臉上的血色當場退盡。

  阿水從駕駛室下來,用手擋在嘴邊。

  「拖船時我看見了,他的手機一直亮著,通話根本沒掛。」

  碼頭安靜片刻,只剩纜繩摩擦樁頭的動靜。

  林凡看著那條已經拴好的小艇,抬手示意眾人照常做事。

  「別驚動他,讓他把電話打完。」

  「劉經理既然想考我,咱們也給他留個座位。」

  「看看最後是誰在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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