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13章 船檢日

第213章 船檢日

2026-10-16 17:03:05 作者: 白晝部隊

  「檢不過的退出核心區,誰的面子都不給。」

  電話那頭,羅隊長應了聲,把船檢清單折好塞進公文包。

  「蔣主任放心,我帶的是尺子,不帶臉色。」

  一個禮拜後,青石灣碼頭。

  天剛放亮,碼頭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華洋七號泊在里檔,白漆藍線,甲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吊臂、絞車、聲吶架一水兒嶄新,船艏兩個大字噴得端正。

  外檔停著老針號。

  船身漆皮斑駁,纜樁上還纏著晾舊的網線,停在華洋七號旁邊,怎麼看都不協調。

  「就這?船齡比我兒子都大。」

  「聽說還是從一個老頭手裡租的,營運證都註銷過。」

  「林凡這是硬撐呢,華洋七號往那兒一停,他那條破船拿什麼比?」

  吳嬸擠在人堆里,嘴上壓著聲音,眼睛卻總往老針號那邊飄。

  她盼著林凡贏,可這話不能明說,隔壁攤子旁邊有好幾雙耳朵豎著。

  劉海川站在自己船的舷梯口,金絲眼鏡擦得鋥亮。

  他等這個日子等了整整一個禮拜。

  船檢一過,核心區的泊位就姓華,前幾回合在談桌上丟掉的東西,也該連本帶利收回來。

  八點整,羅隊長帶著杜工和兩名檢查員上了碼頭。

  「規矩先講清楚。」

  羅隊長站定後掃過四周。

  「同一條清單,兩條船,救生、消防、供電、水密、水下設備固定,一項一項過,當場簽字,當場備案。」

  「羅隊長公事公辦,好。」

  劉海川笑著迎上去。

  

  「先檢華洋七號?」

  「先檢老針號。」

  羅隊長夾起公文包。

  「按泊位順序,它在門上。」

  劉海川臉上的笑停了半拍,隨後又掛了回去。

  老針號的舷梯口,秦伯早已站在那裡,懷裡抱著一摞救生衣。

  「上船穿救生衣。」

  「船還沒檢,我的規矩先檢。」

  羅隊長挑了挑眉,接過一件救生衣,穿戴利索後才邁步上船。

  他幹了十來年船檢,頭一回遇上被檢的船先給自己立規矩。

  梁叔從艙里拖出一個木箱,掀開箱蓋。

  「羅隊,檢修記錄全在這兒。」

  他把一沓本子碼到甲板桌上。

  「換過哪塊板,哪根管,哪天換的,哪家的件,一筆一筆都有,舊發票也留著,能對上號。」

  羅隊長翻了兩頁,手上的速度慢了下來。

  硬筆字寫得端正,日期、件名、經手人一格一格排開,整齊得沒有半點潦草。

  他見過的船不少,新船未必紮實,舊船大多有毛病,可這條老船的本子縫裡處處透著規矩。

  「救生筏,今年檢驗日期。」

  「四月初二,檢驗站鋼印在這兒。」

  秦伯抬手指向筏筒。

  「當場放?」

  「放。」

  繩子一拉,筏子嘭地彈開,轉眼便充得鼓鼓囊囊。

  秦伯又拎出手搖泵、堵漏毯和備用電池,一樣一樣擺在甲板上。

  「主機壞了有手搖泵,電路斷了有應急燈,船底漏水有堵漏毯。」

  老頭抬手點過面前的東西。

  「遠海跑船,靠的就是這些不插電的玩意兒。」

  杜工蹲到艉部接口前,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聲吶、絞車的接口全經過改裝,接頭標準,標籤寫得清楚,備用保險絲按型號分格,裝在一個舊餅乾盒裡。

  他撐著船板起身,胸口壓著一股複雜滋味。

  這套改裝的細法,比他們船廠幾個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還講究。

  一條註銷過營運證的老漁船,憑什麼做到這一步?


  羅隊長鑽進底艙,又試了消防栓,水柱打得筆直。

  「老針號,過。」

  他在清單上落筆。

  「保養得比一些新船強。」

  碼頭上立刻響起一片議論。

  「我方才還說人家硬撐。」

  先前嘀咕的後生摸了摸發燙的耳根。

  張鐵柱叉著腰,嗓門大得半個碼頭都聽得見。

  「看清楚了沒?船舊,規矩不舊!」

  劉海川的手指扣在舷梯扶手上,骨節繃緊。

  他吸進一口氣,轉身引路。

  「羅隊長,請檢華洋七號。」

  頭幾項進行得順利,供電冗餘、消防壓力和水密門一路通過。

  輪到水下設備固定時,杜工帶著檢查員下到艉部基座,手電往多波束聲吶架底下一照,動作停住。

  支架焊縫高低不平,防腐漆只刷了面上一層,固定螺栓和基座孔位對不上,縫裡還墊著鐵片。

  杜工伸手敲了敲,又掏出卡尺量過,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羅隊。」

  他抬起頭。

  「這架子是臨時加裝的,遠海規範要求熱浸鍍鋅防腐沒有做,螺栓也沒有防松措施,墊片用鐵皮湊數,湧上兩米,這就是掄起來的鐵錘。」

  羅隊長走到支架旁蹲下,敲過架體後起身。

  「什麼時候裝的?」

  後面的助理臉色發白。

  劉海川上前半步,嗓音仍舊穩當。

  「設備是趕這個禮拜到港,裝船前兩天在臨時碼頭加裝的,主體結構沒問題,就是個細節。」

  「細節?」

  杜工收起卡尺。

  「劉經理,遠海作業規範第幾章第幾條,我背給你聽?」

  「資質歸資質,船歸船。」

  羅隊長把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項整改,整改完申請復檢,復檢過不了,核心區沒有這條船的泊位。」

  「羅隊長!」

  劉海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仍把話壓在嗓子裡。

  「給我們三天,就三天。」

  「按規矩來。」

  幾步開外,林凡靠著纜樁,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手裡的筆始終沒有停過。

  從頭到尾,他沒有多講半句。

  劉海川的餘光掃到那邊,胸口的火越燒越旺。

  這年輕人越是不吭聲,他後脊樑越發發涼,聽證會上那箱破本子,也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擺到眾人面前。

  「劉經理。」

  林凡合上本子。

  「三天不夠就五天,我們不急。」

  不急。

  這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劉海川耳邊立刻嗡了一聲。

  人群散開些,吳嬸湊到攤子旁,眉梢壓不住喜色。

  「瞅見沒?亮的未必是金子,鏽的未必是破爛。」

  劉海川站在舷梯口,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沒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號碼。

  他抬手扶了扶眼鏡,調整呼吸後才接起電話。

  「劉經理。」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溫和,話音貼著耳膜壓過來。

  「一條破船都擺不平,你還有什麼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