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劉經理跟前那個跟班?」
「就是他。」
趙三把煙盒在掌心捏扁,眼神很毒。
「姓孫的膽子小,沉不住氣。我蹲他兩天,准能看他跟誰碰頭。」
阿傑攥著手機,心口還在跳。
「這事得馬上報給凡哥。」
「凡哥在海上。」
趙三搖頭。
「先告訴曉曉姐。她管岸上的事,碼頭上蒼蠅飛過,都歸她記。」
同一時刻,鎮上,凡海門店後屋。
蘇曉曉盤腿坐在小凳上,手機架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映的她臉色發白。
家屬群里炸了。
一條長語音,六十秒,點開是女人的聲音,又急又沉。
「我跟你們說,那片海老輩人叫倒洋窩,淹死過人的,邪門的很。」
「林凡一個退學的毛孩子,帶咱家男人去送命,賠了算誰的?」
底下有人跟帖。
「我家老張出海三天了,連個准信都沒有。」
「就是,安全安全,嘴上說說誰不會?」
蘇曉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涼涼的。
群里四十七個人,一半是船員家屬,這條消息要是壓一夜,明天一早,碼頭上就得哭成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先撥了老張家裡的視頻。
屏幕那頭,老張的臉出現在華洋七號的甲板上,身後是亮堂堂的燈。
「嫂子你看,好好的,一天三頓有熱飯!」
她把視頻轉進群里,跟著敲了一行字。
「各位叔叔嬸嬸,從今晚起,我每晚八點發當日安全通報。」
「船上人數、海況、返航時辰,白板上寫什麼,我就發什麼,一張照片一個時不落。」
「不信我,可以信照片。」
群里靜了幾秒,陸續冒出幾個好字。
蘇曉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通報模板一條條排好,她不懂流量,可她懂人心,謠言怕的不是罵,是曬在太陽底下。
而此時,隔壁村的出租屋裡,劉二寶盯著手機,手指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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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長語音是他轉的,轉一條,紅包五十,發到一個沒有名字的小號上,錢到的飛快。
他一開始只當是賺個零花,可群里罵聲越大,他心裡越發虛。
船上的馬六,是從小跟他光屁股長大的。
「媽的。」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又拿起來,又扣下。
錢是好東西,可要是哪天真沉了船,這五十一塊的紅包,就是害人的東西。
他把小號點開,紅包還躺在那兒,他咬咬牙,沒敢再領,也沒敢退群。
第二天晌午,船隊靠岸補給。
林凡跳下舷梯,阿傑迎上去,把兩件事一口氣倒了出來,夜裡摸電腦的姓孫的,家屬群里的邪門話。
林凡聽完,腳步沒停,徑直往值班棚走。
白板前,蘇曉曉正踮著腳更新今日通報,圍裙上沾著粉筆灰。
「曉曉。」
她回頭,看見他的臉色,先笑了。
「都知道了?」
「阿傑說的。」
林凡站定。
「群里的消息,你別一條條去回,會熬夜,還落不著好。」
「這種事交給趙律師,走正規渠道查發帖的號,查到了讓他們自己吃官司。」
「查歸查,通報我照發。」
「曉曉,海上的事牽扯不到你,後方你不用硬扛。」
蘇曉曉擦手的動作停了。
她轉過身,把粉筆拍在他掌心裡,眼睛很亮。
「林凡,你聽好了。」
「船員名單是我核的,報位是我記的,家屬群里那些嬸子,是看著我發的照片才睡踏實的。」
「我既然上了這條船,就不是旁觀者。」
林凡看著她,半晌,把粉筆又拍回她手裡。
「行。」
他說。
「那通報落款,寫凡海岸台,別寫你一個人。」
蘇曉曉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眼眶卻有點熱。
這人嘴上讓步,護人的心思全藏在暗處。
站在棚子外抽旱菸的老支書把這一幕收進眼裡,菸袋鍋子磕了磕鞋底,這丫頭,比她娘當年還硬氣,有小兩口這麼里外撐著,凡海這攤子事,垮不了。
傍晚,蘇曉曉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接起來,那頭是個爽利的女聲。
「曉曉姐,我白雨晴。長話短說,我今晚收到一份匿名爆料。」
「爆料?」
「說凡海借文物項目炒作,直播帶貨,消費國寶,還附了咱們漁家樂的帶貨截圖。」
白雨晴頓了頓。
「爆料人措辭很專業,時間地點卡的很準,肯定是憋了很久的大稿子。」
蘇曉曉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腦子裡過的不是委屈,是另一件事,勘察報告下周就要報二次審批,蔣主任最怕的就是麻煩。
輿論要是先炸了,說凡海拿國寶換錢,審批桌上,這份爆料就是反對者的把柄。
「你打算怎麼辦?」
「明晚我到青石灣,做一期正面報導,把直播帶貨和文物項目切割清楚。」
白雨晴的聲音慢了下來。
「曉曉姐,我不瞞你,這份爆料寫的越髒,流量就越大。」
「我發它,號能漲二十萬粉。」
電話這頭靜了一拍。
「可我不會發。」
白雨晴自己接了下去。
「我在你家漁家樂吃過三個月的飯,你娘塞給我多少回糕,我記著呢。」
「黑稿我見過,這份稿子背後有推手,不是個人恩怨。」
蘇曉曉稍微鬆了口氣,又馬上緊張起來。
「雨晴,我信你。可我醜話說前頭,你來了,對方不會閒著。」
「你不發,他們會換號發,換更大的號發。」
「我明白。」
「那你還來?」
白雨晴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的有點狠。
「我不來,別人也會來。與其讓黑稿先落地,不如讓我先站在你們這邊。」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曉曉姐,說句掏心窩的。這次,我可能不是一個人來的。」
「我背後,還跟著別人帶的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