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林凡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眉頭擰起來。
「凡哥，藍海是個啥來頭？」
阿傑湊過來。
「省城的巨頭。」
趙三抹了把臉，
「跑冷鏈的老宋跟我提過一嘴，說藍海做海產加工和遠洋貿易。」
「一出手就是幾個億的盤子。」
「人家在省城有整棟樓，咱這碼頭在人家眼裡就是個小漁村。」
屋裡靜了幾秒。
蘇曉曉放下筆，
「他們盯上打撈權了？」
「劉經理自己等的就是這個。」
林凡敲了敲白板，
「記住今晚的話。」
「凡海這邊一個字都不用改，該走的流程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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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趙三，這兩天把眼睛放亮。」
「姓劉的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報給我。」
「成。」
第二天上午十點，鎮政府大門口停了兩輛轎車，車牌都是省城的。
何志遠提前二十分鐘就在台階下候著了。
他手裡捏著材料，紙邊都被指頭捻的軟了。
來頭他是昨天夜裡才知道的，藍海資本華東區投資總監鄭凱親自帶隊。
名義上考察海洋文旅和冷鏈物流，市里有人打過招呼，讓他全程陪同。
何志遠心裡翻著浪。
招商指標壓了他大半年，鎮裡能拿的出手的牌就這麼幾張。
藍海這種體量的主顧，平時他遞材料都遞不到人家桌上。
可牌越是大，越是燙手。
這幫人來真目的他多少聽的出來，沖的就是海里那件事。
他一個鎮幹部，夾在中間，站錯一步就是責任。
車門開了。
下來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夾克，笑的客氣，遞名片的手卻快的很。
「何主任，鄭凱，藍海華東區，往後多關照。」
何志遠兩隻手接的。
「鄭總監大駕光臨，鎮裡歡迎啊。」
會議室里，鄭凱翻著鎮裡的材料，談笑風生。
「青石灣的岸線資源，我們在報告裡看過三遍。」
「冷鏈園區，文旅配套，再加黑潮道往後延伸出來的產業鏈條。」
「這是一個百億級的盤子。」
他把材料輕輕一推，
「藍海願意投資，配套全包，錢不是問題。」
「全包？」
「對，從冷庫到酒店，從碼頭到遊客中心。」
鄭凱笑著呷了口茶，
「何主任，小平台做不了大產業，這是規律。」
何志遠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全包兩個字聽著敞亮，細品全是別的話。
配套設施全讓藍海乾了，項目就成了人家的平台。
本地這些跟著乾的算什麼？
他抬眼看了看鄭凱那張笑臉，笑的越體面，帳算的越乾淨。
「鄭總監，這事體量大，鎮裡得按程序論證。」
「應該的，應該的。」
鄭凱站起身，笑容一分不減，
「我們下周還來。」
「何主任，機會這個東西，等的起人，等不起風口。」
送走考察團，何志遠站在走廊里，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在窗前站了一支煙的工夫，抓起公文包下了樓。
碼頭上，林凡正在核對補給單。
「林凡，借一步說話。」
何志遠把他拉到值班棚後頭，聲音壓的低。
「藍海的人今天來了。」
「表面上考察文旅冷鏈，實際上沖的是黑潮道的配套盤子。」
「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大概，不知道深淺。」
何志遠盯著他，一字一句往下說，
「資本一進來，項目就會被包裝成一個更大的平台。」
「打撈、文旅、冷鏈，全裝進去。」
「到時候檯面上唱主角的是平台，凡海要是對自己的定位不清晰。」
「等著你的就是邊緣化。」
「他們不用搶，讓規矩擠一擠，你就出去了。」
林凡抬眼看他。
「何哥，這話不像招商辦說的。」
何志遠苦笑了一下。
「我夾在中間。」
「指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
他搓了搓臉，
「林凡，我今兒提醒你，不占你便宜，也不幫誰。」
「你自己心裡得有桿秤。」
「秤有。」
林凡說，
「打撈資格寫在批文里，技術在人手上，船在碼頭上。」
「他們要談，桌上的椅子我坐。」
「想繞開我談，文件不答應。」
何志遠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話說出來輕飄飄的，可這份底氣整個鎮裡找不出第二個人有。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走了。
傍晚，漁家樂門口。
一輛轎車停在路邊，下來一個年輕人，西裝筆挺，手裡捏著信封。
「林老闆？」
「我是。」
「周總讓我轉交一張名片。」
年輕人雙手遞過來，
「我們周總這兩天在市里有個會，走不開。」
「特意囑託我向林老闆致意。」
「他希望能約個時間，請您到市里，當面談談合作。」
林凡接過名片。
燙金的字，周啟明，藍海資本，副總裁。
年輕人走後，蘇曉曉湊過來看。
林凡把名片翻過來，背面印著一行小字。
資源需要更大的船承載。
趙三探著頭看了一眼，撇嘴，
「口氣不小啊，幾個億就買斷咱這片海了？」
蘇曉曉沒吭聲，手指把圍裙角捏出了褶子。
她見過陳薇的強勢，見過劉海川的算計，可這兩種都是能看清招數的。
名片上這行字不一樣。
它不嚇唬你，也不利誘你，它就那麼平靜的告訴你，你的船太小。
這種平靜，才最壓人。
林凡捏著名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海。
天邊的晚霞燒的通紅，退潮的浪一層層往礁石上拍。
他把名片收進口袋，轉身進了屋。
「曉曉，查一下周啟明這個人，越細越好。」
「你要去市里？」
「去。」
林凡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既然遞了帖子，這一面就得見。」
「曉曉，把後天給我空出來。」
「後天？」
「後天鎮裡不是還要接待市裡的調研組嗎？」
「調研組上午的會我讓潘姐頂。」
林凡放下茶杯，眼睛望著窗外那片暗下去的海，
「背面的字我記住了。」
「更大的船？」
「行啊。」
他轉過頭來。
「那就讓他看看，這條船是怎麼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