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小趙側著身子擠進來，臉上堆著笑。
「劉哥，您找我？」
劉海川沒說話，他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轉身的時候，文件夾直接砸在小趙胸口上。
「昨晚，二樓資料室。」
「劉哥，我……」
「你什麼你！」
劉海川的聲音壓的極低，一字一字往外蹦。
「讓跑零活的姓孫的去開官方封存點的電腦，密碼連錯三次，被當場撞見，這種主意也是你能出的？」
小趙的臉唰的白了，後背抵住文件櫃，不敢動。
「他、他說就補個文件，誰知道那個辦公室還歸聯合小組管……」
「閉嘴。」
劉海川扶著桌子坐下來，太陽穴突突的跳。
他在走廊里被林凡那句話釘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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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這一手要是被端上去，內鬼兩個字就得焊死在華洋的牌子上，連他一起焊死。
可另一條路，昨夜周總在電話里已經給他指好了。
「聽著。」
他抬眼。
「從今天起，姓孫的不許再出現在碼頭，你自己手上那點事，爛在肚子裡。」
「那林凡那邊帶的話……」
「用不著帶了。」
劉海川扯了張紙巾，慢慢擦眼鏡。
「林凡能守著資料，守不住章程，周總說了，走程序。」
他戴上眼鏡，鏡片後頭那點慌，一點點收了回去。
程序這兩個字，他研究了八年合同，太熟了。
這回，不用碰一根手指頭。
三天後，鎮裡二樓會議室，二次審批協調會。
長桌兩側坐定，蔣主任居中，趙律師帶著協議，何志遠的公文包擱在膝上，劉海川進門時，身後跟了個陌生中年人，深色西裝，名片上印著藍海資本，法務總監。
「各位。」
劉海川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華洋方面，正式提交一份申請。」
「聯合打撈項目的盤子，變了。」
「藍海入局之後，項目由單一水下打撈，擴為打撈、文旅配套、冷鏈物流三位一體。」
「總投資體量翻了十幾倍。」
「原聯合體裡，凡海是一家村級合作社。」
「無遠洋作業資質，無千萬級資金保障能力，無大型項目安全記錄。」
他頓了頓，聲音放的格外誠懇。
「我們申請，對聯合體資格，進行重審。」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何志遠捏著筆的手緊了緊，他心裡咯噔一下，來了。
藍海那百億的盤子，市里領導上周還在問進度，真要是節骨眼上為了一個合作社把資本晾了，這個責任，他一個招商辦主任擔的起嗎？
可凡海要是被擠出去，鎮裡老百姓戳他脊梁骨的時候，也一樣擔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挑了個最穩的說法。
「程序上，重審是申請方的權利。」
他低頭翻材料，不抬眼。
「鎮裡建議，按程序辦，各方都別多想。」
蔣主任沒接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吹著浮沫，心裡冷笑。
好一招借刀殺人，刀是合規，手是資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重審個屁，打撈的船還是那些船，潛水的還是那些人，一夜之間項目變大，資格就得換血，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話又說回來，人家的申請，程序上挑不出刺。
他這個位置，講的是鐵證，講的不是意氣。
「申請，收下了。」
他把茶杯放下。
「既然要重審，那就重審的乾淨。」
他看向劉海川。
「十日之內，三方各自補充能力證明，凡海的，華洋的，藍海的。」
「資金證明、安全預案、資質文件，一樣不許少。」
「醜話說前頭，誰的證明交不上來，誰先出局，包括你們。」
劉海川笑著點頭。
「應該的。」
藍海的法務總監臉上笑著，指頭卻在文件夾上輕輕敲了兩下。
蔣主任這老東西，把水攪的一樣渾。
可他們要的就是這一步，只要重審啟動，凡海那點家底攤開來，夠不夠看，桌面自會說話。
散會時，何志遠走在最後，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到市里催進度的簡訊，看了兩遍，又鎖上了屏幕。
同一個下午，合作社大院。
林凡剛從鎮裡回來，一腳跨進院子，就覺得氣氛不對。
庫房牆根底下，四五個船員湊成一堆，正小聲說著什麼。
見他進來，話頭齊刷刷斷了，人也不咸不淡的散開，各干各的去了。
擱在半個月前，他一進院，馬六嗓門能隔著半個村子喊過來。
林凡沒吭聲，把車鑰匙揣進兜里，往辦公室走。
「凡哥。」
劉二寶從庫房後頭繞出來，一把拽住他袖子，把人拉到牆角，左看右看，壓低了聲音。
「出事了？」
「算出事，也算沒出事。」
劉二寶搓著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幾天，鎮上迎賓飯館，天天有一桌人請客。」
「穿藍馬甲的，說是藍海那邊的，請的全是咱合作社的人。」
「說了什麼？」
「收貨價高兩成，船員工錢翻倍，還給交保險。」
劉二寶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幾天，已經有三五個人私下打聽。」
「問打撈要是重審，凡海還保不保的住，問能不能提前跳過去。」
林凡看著他。
劉二寶被他看的頭皮發麻，一咬牙，把心裡話倒了出來。
「凡哥，我劉二寶貪過小便宜，對不住你的事我不是沒幹過，可我這條命是海上撿回來的，我不瞎。」
他往前湊了半步。
「昨晚，馬六找我喝酒，喝到半截，問我一句。」
「什麼話？」
「他問，藍海那邊一天開三百，管吃管住，問我想不想過去。」
劉二寶的眼圈有點紅，聲音發顫。
「凡哥，馬六是跟我光屁股長大的，他都來問我這話了。」
「我今天是推了句酒話糊弄過去，可我糊弄不了下一回。」
「我就問你一句，這人心要是散了，你拿什麼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