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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能力證明

2026-10-16 17:03:56 作者: 白晝部隊

  「迎賓飯館的菜,咸不咸?」

  馬六的喉嚨動了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巷子裡的風颳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的亂糟糟。

  他手裡的手機還扣在胸口,屏幕隔著衣服熨在心口上,燙的他直想往後退。

  「凡哥,我……」

  「電話接著打吧。」

  林凡把涼茶遞到他跟前。

  「跟那頭說,權限收了,人還在凡海。」

  「娘的住院押金,明天潘姐會把合作社的醫療互助金批下來,先頂上。」

  馬六猛的抬起頭,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都知道?」

  「你娘住院半個月了,你排班表上請的什麼假,我能不知道?」

  林凡的聲音平平的。

  

  「錢你收了沒有,隨你。」

  「但有一句話你記住,凡海的門,到重審出結果那天都開著。」

  他轉身往院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馬六,押金條別弄丟,互助金報銷要貼單子。」

  馬六站在巷口,捏著手機,指節捏的發白。

  他心裡翻江倒海。

  三百一天,管吃管住,那邊的人把話說的天花亂墜。

  可這一刻,壓在他心口的,是押金條三個字。

  凡哥連他娘的報銷單據都想在了前頭。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蹲在巷子口,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辦公室。

  桌上鋪開了文件。

  潘巧雲抱著帳本進來,胳膊都快抱不動了。

  「凡哥,一年整的帳,我按月裝訂好了。」

  「風暴救援那筆專項補助的文件也找出來了,紅頭的那份。」

  「船檢報告呢?」

  「六條船全檢的報告,加上樑叔簽字的維修記錄,在這兒。」

  阿傑抱著紙箱從庫房那邊過來,箱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聲。

  「培訓記錄我翻出來了,救生演練簽到表,一年四次,一次沒落下。」

  林凡一份份往文件夾里插。

  動作不快,但每一份都翻到最後一頁才歸位。

  「報備文件呢?」

  「漁政、海事、鎮裡,三方報備的回執,全齊。」

  潘巧雲把最後那個牛皮紙袋推過去。

  「凡哥,說句實在的,我管了三年帳,頭一回把咱這個家底盤出來看。」

  「不看不知道,這一年,咱們走的每一步都留了腳印。」

  「留了就好。」

  林凡合上文件夾。

  「重審重審,審的就是這個。」

  中午,車停在合作社門口。

  陳薇踩著高跟鞋下車,懷裡抱著文件盒,短髮被海風吹的貼在臉側。

  蘇曉曉迎上去,兩個人視線一碰,誰都沒躲。

  「陳總,稀客。」

  「少客氣。」

  陳薇把文件盒放在桌上,打開,抽出厚厚一沓合同。

  「穩定採購合同,兩年期,六家酒店聯簽。」

  「付款記錄,銀行流水,月月結清,一天沒拖過。」

  「你拿去,釘進材料里。」

  林凡翻了兩頁,抬眼。

  「陳總是來雪中送炭的?」

  「我是來保我的供應鏈的。」

  陳薇拉過椅子坐下,指尖在合同上敲了敲。

  「你們要是被擠出去,我這六家酒店明年吃什麼?」

  「林凡,別把我往情分上靠,我是來算帳的。」

  算帳。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市里有人放話了,說凡海是個草台班子,說重審一開,這攤子撐不過三頁紙。


  她偏要釘這六份合同進來。

  草台班子?

  能把供貨周期誤差壓到半天以內的班子,全省她只見過這一個。

  這場賭注她押的心思發沉。

  可越是這樣,她越要親自到場,親眼把這步棋落下去。

  「那我也算筆帳給你聽。」

  林凡把合同碼齊。

  「重審過了,明年的供貨價,只降不漲。」

  陳薇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行啊,那我等著。」

  下午,王教授拄著傘來了,保溫杯掛在手腕上。

  老頭把手寫材料放在桌上,紙頁邊角壓的整整齊齊。

  「我的學術說明,親筆寫的,簽了名。」

  他推了推眼鏡。

  「核心就一條。」

  「黑潮道那片海,流變一天三個樣。」

  「外來團隊的設備再先進,圖紙再漂亮。」

  「沒有常年在這片水裡討生活的人帶著,下水就是拿命賭。」

  「本地海況協助,無可替代。」

  「這八個字,是我六十年的學問換來的。」

  林凡雙手接過來,紙頁上鋼筆字力透紙背。

  王教授看著他翻材料的手,心裡嘆了口氣。

  他教了一輩子書,帶過的學生里,聰明的能幹的見的多。

  可這孩子,把一年裡的每次演練、每次報備都攢成紙頁,頭一個。

  當年那個學生出事,就是缺了這麼一摞紙。

  老頭想到這兒,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什麼也沒說。

  傍晚,蘇曉曉把整摞材料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過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停住了。

  「林凡。」

  「嗯?」

  「缺東西。」

  她把材料攤開,手指點著目錄。

  「安全記錄、帳目、合同、學術說明,全有。」

  「可是你想,重審的盤子擴成了三位一體,打撈、文旅、冷鏈。」

  「工期一拉就是幾年。」

  「這幾年的後勤保障,家屬聯絡、應急物資、岸上接應,一樣都沒寫。」

  林凡湊過來看了看,眉頭動了一下。

  「真沒有。」

  「官方的材料不會替你想這些,人家只看資質。」

  蘇曉曉已經在翻白紙了。

  「你出海的人,家裡娘們兒孩子要是連找人的電話號碼都沒有。」

  「這體系就是空的。」

  「我來寫,你簽字。」

  她說完就坐下了,圍裙都沒解。

  林凡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轉身去廚房燒了壺水,放在她手邊,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

  那一夜,漁家樂後屋的燈亮到後半夜。

  蘇曉曉先列框架,再填條目。

  家屬聯絡網,按船分組,每組設兩個聯絡人,一正一備。

  應急物資清單,分岸上、船上、冷庫三處存放。

  誰保管,多久盤點,寫的明明白白。

  岸上接應流程,從船隻失聯起,第一通電話打給誰,第二通打給誰。

  醫療、漁政、家屬,一條線排到底。

  寫到手腕發酸,她甩了甩,接著寫。

  筆尖頓住的時候,她就揉一揉圍裙角,再落下去。

  旁人眼裡她是那個做糕點的。

  可她知道,凡海這艘船上,掌舵的、看海的、管帳的都有人了,就差她這塊板。

  這塊板她今晚拼也要拼上。

  天蒙蒙亮,她把三十幾頁紙碼齊,壓在材料最上面,趴在桌上睡著了。

  林凡推門進來,看見桌上那摞紙,又看見趴著的人,腳步放輕了。


  他拿了件外套搭在她肩上,翻開第一頁。

  家屬聯絡網,第一組,聯絡人一欄里,寫的是馬六娘的名字。

  備註一行小字,住院期間,聯絡人暫由吳嬸代理。

  林凡看著那行字,站了很久。

  上午十點,鎮裡。

  蔣主任把三家的材料摞在桌上,一份份過。

  華洋的,圖紙漂亮,資質齊全,就是翻不出一片海的實操記錄。

  藍海的,資金證明厚的能砸死人,律師函比技術文件還多。

  他心裡早有預判。

  民間的合作社,無非是幾個漁民湊錢買船,材料能湊出一半就算不錯。

  重審重審,審的就是把水擠乾淨。

  他翻開凡海的那份,原以為要翻十分鐘。

  結果一翻,翻了一個鐘頭。

  安全記錄,一年零事故,四次演練簽到齊全。

  帳目公開,頁頁有經手人簽字。

  六家酒店的長期合同,銀行的付款流水。

  王教授的親筆說明,力透紙背。

  蔣主任一頁頁翻,臉上的嚴肅一點點沉下去。

  他把材料倒回去,又翻了一遍,手指頭在紙頁邊緣停住了。

  最上面那三十幾頁紙,紙色發新,是後補的。

  家屬聯絡、應急物資、岸上接應。

  一條條,一款款,連哪家的老人吃哪種藥都標註在冊。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做文物工作三十年,他見過太多材料。

  材料這個東西,最會撒謊。

  可這份材料撒不了謊。

  演習簽到表上的簽名是不同筆跡的,帳本上的按頁是翻舊了的。

  後勤方案上的字裡行間還留著塗改的痕跡。

  這是過日子的東西,裝不出來。

  他按了內線電話。

  「通知三方。」

  「後天上午,現場答辯。」

  「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到底。」

  「蔣主任,哪幾方到場?」

  「全到場。」

  蔣主任把凡海那摞材料單獨抽出來,鎖進抽屜,聲音沉了下去。

  「尤其凡海。」

  「讓寫這份後勤方案的人,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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