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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出海前夜

2026-10-16 17:04:13 作者: 白晝部隊

  坐在評委席上的,未必個個都是自己人。

  林凡把王教授送到路口,站了一會兒,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了兩遍。

  「王教授,那套評審標準,能不能提前弄到手?」

  「弄不到,也不該弄。」

  老頭擺擺手。

  「我能給你的就一句話。」

  「真到了那天,眼睛放亮,證據攥緊。」

  「記下了。」

  送走人,天已經黑了。

  探照燈亮起來,把錨地照的半邊發白。

  明早六點,第一條船就要出港。

  今晚全隊的家當,都得在燈底下過一遍。

  林凡拿著夾板,站在頭一條船的跳板上。

  「纜繩。」

  梁叔從船頭直起腰,拍了一巴掌。

  「前後八根,全換成新尼龍的。」

  「舊的三根劈了當備用。」

  「你放心,我打的結,風浪里泡三天都散不了。」

  梁叔嘴上硬,心裡頭卻踏實。

  他修了半輩子船,沒見過哪個年輕老闆,出海前夜還蹲在船板上,一根繩一根繩的摸。

  這樣的老闆,值得他把手藝全掏出來。

  「救生衣。」

  

  「二十四件,件件吹氣試過,兩件舊的下水料撤了。」

  阿水把箱子提到甲板上,掀開蓋。

  「救生筏今天下午做完檢驗,證書在潘姐那兒。」

  「提上船。」

  「早裝了。」

  「那就當我沒問。」

  阿水悶笑了一聲。

  林凡繼續往下翻夾板。

  「樣本箱。」

  「十六個,泡沫內襯,標籤紙兩百張,記號筆十二支。」

  趙三從艙里探出頭。

  「凡哥,編號我核了兩遍,一號到十六號,一個不差。」

  「影像記錄表呢?」

  「列印了三十份,塑封了五份防水的。」

  趙三跳上甲板,把表格拍到林凡手裡,咧嘴一笑。

  「這回你挑不出刺了吧?」

  林凡翻了翻,在夾板上打了個勾。

  趙三盯著勾看了一眼,轉身下艙的時候,腰板挺的比平時直。

  他混了半輩子碼頭,頭一回有人拿著表格,逐項問他東西齊不齊。

  就沖今晚這一個勾,明早這條船他第一個跳上去。

  六條船,林凡一條一條走。

  走到第四條,天全黑透了,海風也硬了。

  蘇曉曉提著飯盒從堤上下來,站在跳板口等他。

  「先吃飯,天塌了也得吃飯。」

  林凡接過飯盒,看見她另一隻手捏著個東西。

  牛皮紙封皮,邊角包了膠膜。

  做成了一本小帳冊。

  「這是什麼?」

  「你翻開看看。」

  林凡翻開第一頁。

  紙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

  船一組,劉二寶家,他媳婦電話,老丈人電話。

  備註,孩子對花生過敏。

  第二頁,馬六家,電話底下多一行小字。

  住院期間,先打吳嬸家的座機,再打鎮醫院值班室。

  第三頁,張鐵柱家,備註老伴腿腳不好,夜裡敲門慢一點,別嚇著。

  一頁一頁翻下去,四十一戶,全在裡頭。

  林凡翻到最後一頁,停住了。

  手沒再動,人也沒說話。

  碼頭的燈照著紙頁,風把紙角掀起來又按下去。

  「岸上接應那套是給官方看的。」


  蘇曉曉揉了揉圍裙角,聲音放低了些。

  「這本是給你自己看的。」

  「真出了事,你騰不出腦子記電話。」

  「打錯了一個號,耽誤的就是一條命。」

  「我沒事的時候,也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

  她抬眼看他。

  「可它得在你身上。」

  林凡合上冊子,摸出防水袋。

  把冊子端端正正的裝進去,壓到最裡層,又把扣子按了兩遍。

  「曉曉。」

  「嗯?」

  「明早不用來送。」

  「我明早四點起來蒸糕。」

  她笑了一下。

  「全隊的乾糧,我管。」

  她說完就轉身往堤上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喊了一嗓子。

  「林凡,每天晚上,報一個平安。」

  「一個字都行。」

  「知道了。」

  蘇曉曉往回走,走到堤中間,停住抹了一下眼睛。

  她怕他出事。

  可她更清楚,攔是攔不住的。

  這個男人認定的海,你只能把他的乾糧裝滿,把電話寫全,站在岸上等他回來。

  回到第一條船邊,跳板上多了個人影。

  林大山拄著拐,手裡托著東西。

  「爸,你怎麼下來了。」

  「睡不著,來看看船。」

  林大山把東西遞過來。

  羅盤銅殼磨的發亮,指針顫顫的穩住,指著北。

  林凡沒接。

  「爸,現在船上裝的是衛星導航,這東西……」

  「我知道用不上。」

  林大山把羅盤往前一送。

  「拿著。」

  林凡雙手接了。

  羅盤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銅殼上還帶著溫度。

  「我不是叫你信這個。」

  林大山咳了兩聲,扶著船舷。

  「這海上的物件,新的一天一換。」

  「可人得記著,你的船是從哪個碼頭開的,你是從哪片灘涂上下的水。」

  「忘了這個,船開的再遠,人也是飄的。」

  林大山看著兒子把羅盤收進懷裡,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這孩子打小就犟,和他年輕那會兒一樣。

  他沒本事給兒子留下什麼。

  一個羅盤,一句話,能頂多少是多少。

  「回去睡吧,爸。」

  「明早……」

  話沒說完,遠處的海面上傳來一聲沉響。

  不是雷。

  是浪。

  隔著十幾裏海面,悶悶的滾過來。

  有什麼東西在海底翻了個身。

  梁叔從船上直起腰,朝那邊望。

  阿水也停了手。

  碼頭上幾個人影全靜下來,只有探照燈嗡嗡的響。

  秦伯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

  他站在堤頭,眯著眼聽了半晌,喉結動了動。

  「這涌不對。」

  「好望溝那頭起浪了,隔著這麼遠都壓到腳下。」

  「要緊嗎?」

  林凡問。

  「明早的天氣,說不準。」

  老人轉過頭,皺紋里全是看不懂的神色。

  「小子,你這羅盤拿出來看看,針穩不穩?」

  林凡摸出羅盤。

  銅殼裡,指針輕輕的顫,顫了幾下,穩穩的停住了。

  「穩。」

  「那就好。」

  秦伯望著遠處的海面,聲音壓的很低。

  「黑潮道,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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