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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繩結鬆開

2026-10-16 17:04:52 作者: 白晝部隊

  「收到,二十個數,用不了。」

  阿水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上來,混著呼吸器的嘶嘶聲,穩的很。




  水底下,阿水貼過去,一隻手按住周正的肩,另一隻手順著信號繩往下游摸,斷茬上的繩圈勒的死緊,壓在構件缺口裡,越掙越咬。

  「杜工,情況報給你,繩繞在構件斷口上,繞了兩圈半,結扣朝下。」

  「我不能翻構件,一翻,底下的沉積層就得動。」

  「不許翻!」

  杜工對著通訊器吼,又趕緊把聲音壓下來。

  「阿水,聽清楚,那片淤泥是虛的,你硬扯,扯塌的就是碎瓷帶。」

  「連人帶船板一起埋,給我等,能解就解,解不開就割。」

  「明白。」

  杜工的手按在操作台上,指節壓的發白,幹這行十幾年,他最怕的就是等。

  水面上能做的事全做完了,剩下的,全吊在水下兩人的一雙手上。

  阿水沒急著動手,他先掏出備用線,一頭扣在自己腰環上,一頭繞著周正的氣瓶閥打了個活結,把人先掛住。

  「周正,你現在的位置,我給你鎖了雙保險,你只管呼吸,節奏跟著我。」

  「……跟著你。」

  周正的聲音有點啞。

  省局下來的老手,八年東海,頭一回讓人在水底下把命拴別人腰上,他不覺得丟人。

  剛才那一下,他試著硬解兩次,繩沒松,人先晃了,腳下的淤泥翻起灰霧,再晃兩下,他就得跟著霧一起往下沉。

  水面上,林凡一直沒回艙里。

  他站在右舷盯著入水點,信號繩繃著,斜斜的切進水裡,角度不對。

  他又抓起木屑撒下去,木屑沉下去半截,又被底流推著,斜斜的飄向礁盤那一側。

  「氣泡。」

  他忽然開口。

  「杜工,看氣泡,剛才冒上來的那串,落點比入水點偏了七八米,全往礁那邊走。」

  「什麼意思?」

  「底下那股橫流,正把他們往礁側推,繩是斜的,人頂著流在撐,越撐越緊。」

  林凡轉頭。

  

  「讓海平號往西南挪兩個船位,把船擺到他們頭頂偏上游,繩的角度一正,壓力就卸了。」

  劉海川坐在監控台末位,睫毛跳了一下,挪船,他想到的,可他盤算的全是挪船的申請流程和責任劃分,這小子嘴一張,一句話的事。

  蔣主任只看了林凡一眼。

  「挪,秦伯,交給你。」

  秦伯早站在舵位上了,老人兩手搭在舵輪上,倒了半把,又回半把,船頭緩緩的咬過涌面,一點聲浪都沒多起。

  「西南兩個船位,到了。」

  秦伯盯著水面。

  「錨再松半節,穩住。」

  幾分鐘後,信號繩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繃的筆直的繩,肉眼可見的軟了下來,斜角一寸一寸的立直。

  「壓力降了。」

  杜工盯著張力表,嗓子發乾。

  「降了三成。」

  艙里沒人出聲,趙三扒在舷窗上,兩手把欄杆攥出了汗,鑰匙就在他兜里,隔著布硌著大腿。

  周四早上八點,鎮衛生院,他背了不下五十遍,可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句話,水哥,你先上來。

  水下,阿水感覺到了,繩一松,往礁側壓的勁頭卸掉了。

  「機會來了。」

  他騰出兩手,指頭探進結扣。

  「周正,別動。」

  挑,退,轉。

  第十七個數上,繩圈從斷茬上滑脫了。

  「繩結鬆開,信號繩恢復自由,人沒事,呼吸正常!」

  阿水的聲音撞進通訊器,撞的艙里所有人胸口一熱。


  「收繩,慢收,按新節奏,三米一停!」

  杜工吼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後背全濕透了。

  老康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覺自己憋了半天,兩個待命的組員癱在座位上,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說話,光咧嘴。

  上浮走了十幾分鐘,減壓停的每一站,艙里的秒表滴答一聲,趙三的心就跟著跳一下。

  四點十二分,阿水的頭盔先頂破水面。

  甲板上的人全圍了上去,兩條壯漢被拖上舷梯,扒掉面罩,周正臉發白,喘著咧著,笑出了聲。

  「活著。」

  他沖杜工豎了個大拇指。

  「這水,我服。」

  阿水被扶著坐下,趙三把煮雞蛋塞他手裡,嘴上還是那句。

  「鑰匙呢,還想不想拿走了?」

  「周四之前,跑不了。」

  阿水咬了口雞蛋,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沖艙里喊。

  「杜工,剛才解繩的時候,我的頭盔回掃了一圈,錄像開著呢,調出來看看,說不定拍著東西了。」

  畫面接上主屏。

  青灰的水底,解繩的手,繃緊的備用線,鏡頭隨著阿水回身的動作,掃過礁縫外的沙地。

  沙面上,半埋著一個東西。

  圓口,弧腹,圈足,釉面在水裡泛著光,口沿上壓著薄薄一層沙,邊緣清清楚楚。

  艙里安靜極了。

  王教授衝到屏幕前,兩手撐住台面俯下身,鼻尖快貼到屏幕上了。

  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鏡片後的眼睛越睜越大。

  「倒回去,停。」

  畫面定住。

  「把亮度拉滿。」

  老頭的手在抖,聲音也抖。

  「把沙擦掉,不,阿水的鏡頭,再推近一點。」

  杜工一幀一幀的放。

  那隻碗完完整整的臥在沙里,連一道磕痕都看不見。

  「拉回來了。」

  蔣主任的聲音啞的厲害。

  「上一次掃描,這個位置沒有它,是暗流把沙沖開了。」

  「天佑此船。」

  王教授直起腰,眼眶通紅,一字一頓。

  「諸位的眼睛都看清楚了,這隻碗,」

  「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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