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船上,還是出了內鬼。
會議室里很安靜。
蔣主任捏著手機,指節收緊。
他幹了三十年行政,處理過礦難協調和漁船糾紛。
唯獨內鬼這兩個字,壓在心口。
「消息壓住了嗎?」
他抬頭問。
「白雨晴那邊,我現在回她。」
林凡撥了出去,開了免提。
電話接通了。
「林老闆,查的怎麼樣?」
白雨晴的聲音,比剛才穩。
「照片是真的,來路正在查,我今天求你一件事,這照片別發。」
林凡說。
「你知道這張圖,值多少熱度嗎?」
白雨晴的聲音拔高。
「沉船文物和獨家出水照,隨便配個標題,我明早就回頂流。」
「你讓我壓著?」
「白老闆,這是文物項目。」
林凡的語氣沒起伏。
「文物出水,第一要緊的是安全,第二才是消息。」
「熱度搶在前頭,惦記那片海的人,明天就能堆滿碼頭。」
「到那時候,水底下幾百年的東西誰來保?」
白雨晴握著手機,在工作室里來回走。
她盯著屏幕上的照片,權衡利弊。
壓,等於把熱度扔了,發,等於跟官方流程對著幹。
她在圈子裡混了六年,見過太多搶猛料把自己搶進局子的人。
文物這事水太深。
「我可以不發,但林老闆你記好了。」
她終於開口。
「凡海的給我一個正式回應,公告或發布會都行,時間你們定。」
「不然外面謠言滿天飛,全拿我的名字當信源,我就洗不清了。」
「會有正式回應的,我以凡海的名義,給你承諾。」
林凡說。
「行,這頓人情我記下了。」
白雨晴掛了電話。
她盯著照片看了一會,把它拖進加密文件夾。
順手的人情要做,底牌也攥著,這是她活下來的規矩。
蔣主任長出一口氣。
他轉身,下了一串命令。
「登記單重新核,三天內接觸過提取現場的人逐一過。」
「查機子和卡,還有存儲。」
「機子我來查。」
阿傑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他背著包,是林凡一個電話,從鎮上叫來的。
兩個小時後,封存點的設備間裡,阿傑滿頭大汗。
「凡哥,全過了一遍。」
他把清單拍在桌上。
「官方封存的影像三份拷貝,兩份在保密櫃一份隨船。」
「封條完好,調閱記錄不差。」
「船上六台登記過的機器存儲卡全部在位,容量對的上,沒有外流痕跡。」
「那就是說,機器是乾淨的。」
杜工皺眉。
「機器乾淨,問題就在機器外頭。」
阿傑把翻拍照片放大,投影在牆上。
「凡哥你看,這張圖是翻拍的監視器屏幕,可角度不對。」
「正規記錄位在監控台正面,拍全屏蹲正面。」
「這照片是從側後方拍的,還帶著屏幕邊框。」
「能站這個位置的人,當時就擠在托罐的人堆里。」
「離杜工不到兩步。」
「用機器拍的走登記流程,可要是一部沒登記的私人手機呢。」
「揣兜里抬手就是一張,誰都不知道。」
設備間裡沒人說話。
杜工後背發涼。
托罐那天,他就站在罐子邊上。
他身邊站著誰,現在閉上眼,一個一個數。
蔣主任臉色鐵青。
「查人。」
他一字一頓。
「甲板上二十幾個人,誰能站進那個位置。」
「誰能帶著沒登記的手機上船,挨個篩。」
「篩可以,別打草驚蛇。」
林凡攔了一句。
「手機登記是開工前做的,中途換班和送菜的都能帶東西上來。」
「現在大張旗鼓的篩,那人把手機一扔,咱們就什麼都撈不著了。」
「依你?」
「明著照常幹活,暗裡由我來查,船上我熟碼頭上我更熟。」
林凡說。
蔣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
「給你三天。」
傍晚,青石灣碼頭。
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收船的號子一聲接一聲。
趙三叼著煙,蹲在纜樁上幫著盤繩,眼睛四處溜。
這幾天碼頭生面孔,一天比一天多。
他的替凡哥盯著點。
這念頭他沒跟人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哎,聽說了嗎?」
兩個臨時工,蹲在不遠處抽菸。
「有更清楚的圖很快就有,比外頭傳的清楚。」
趙三豎起耳朵。
「真的假的,哪兒來的?」
「船上有人唄,老焦那頭遞出來的。」
那人壓低聲音。
「老焦就是那個,臨時上船扛箱子的船工,幹活邋遢手比誰都快。」
「人家說了,好東西還得再等等,等更大的場面。」
「老焦就那麼大本事?」
「人家現在不叫老焦,叫財神爺。」
兩人掐了煙各自散了。
趙三蹲在纜樁上。
煙燒到手指,他才回過神。
老焦是扛箱子的臨時船工,他有印象。
提取那天,幫著抬封存罐的苦力里,有個精瘦的中年人。
袖口油的發亮,眼睛一直往人堆里瞟。
他掐滅煙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退回纜樁裝作沒聽見。
不能就這麼,直愣愣的去報。
碼頭上眼線多,他一慌就露了。
夜裡,凡海合作社後院。
趙三把林凡拽到水缸邊上,四下看了一圈,才開腔。
「凡哥,可能摸著邊了。」
「說。」
趙三把碼頭那段,原樣學了一遍。
連那兩人抽的什麼煙,都學的惟妙惟肖。
「老焦是臨時船工,扛箱子的。」
他搓了搓手。
「凡哥抓不抓?」
「我現在能把碼頭翻一遍,那人藏不了。」
林凡靠在水缸邊,半天沒說話。
月光落在他臉上,眼神沉下去。
「不抓。」
「啊,人都指名道姓了!」
趙三急了。
「指名道姓就更不能動。」
林凡聲音很低。
「老焦是個扛活的,他背後遞圖的手是誰,收錢的線通到哪咱們不知。」
「現在抓他最多抓個傳圖的,線一斷,後頭的人縮回去,換別人接著來。」
他看著趙三。
「你明天照常去碼頭幹活,別打聽別靠近,就當沒聽見。」
「要是有人提老焦,你記人記臉,記他們碰頭的時間。」
趙三撓了撓寸頭,笑了。
「凡哥你想釣大魚啊。」
「行這活我熟,我蹲人的功夫,碼頭上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記住,只看不動。」
「放心。」
趙三拍著胸脯,轉身要走,又回頭壓低聲音。
「那要是老焦那批更清楚的圖,真流出來呢?」
「流不出來。」
林凡望著院牆外。
「他敢遞第二張,就等於把自己的臉,送到燈底下。」
後院門口,阿傑靠在暗處,把這句話聽全了。
他沒進去,轉身先走了。
走出十幾步,他回頭望了一眼合作社的燈,心裡發緊。
凡哥這盤棋越下越大,可他自己的本事,快跟不上了。
回去就學視頻剪輯,非的跟凡哥學查人。
而此刻鎮外坡上的風裡,劉海川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老焦手上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