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誰賣圖,帶二十萬來舊碼頭。」
林凡把手機屏幕轉過去,讓趙三看個清楚。
「勒索!」
趙三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這孫子敢伸手,我這就帶人去,把舊碼頭翻個底朝天!」
「翻什麼翻。」
林凡把手機收回兜里,語氣平靜。
「人家既然敢約,就備好了退路,現在去撲個空,線就斷了。」
「那咋辦?真給二十萬?」
「備案。」
林凡拿起外套。
「羅隊長那邊先打招呼,錢不帶,人我照見。」
電話響三聲就通了。
「羅隊長,這麼晚打擾,有事。」
「林老闆這個點來電話,就不可能是小事。」
「有人拿沉船照片勒索我,二十萬,明晚八點,舊碼頭。」
「我先備案,人我赴約,包里裝廢紙,你帶人收網。」
那頭頓了兩秒,聲音變了。
「現行勒索,夠立案。」
「記住,你就一個任務,拖住他,讓他多說,說的越多越好,何時動手聽我信號。」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林凡又給阿傑發了條簡訊,明晚舊碼頭,你跟趙三,廢料堆後面,只看,不露頭。
趙三蹲在門檻上,半天沒吭聲,心裡堵的慌,凡哥又是一句只看不露頭,合著露頭的活,永遠是他自己頂上去。
上回蹲老焦是看,這回直接往槍口上站,他掐了把大腿,悶悶開口。
「凡哥,那中間會不會有變數?」
「會。」
林凡系好鞋帶。
「所以才讓羅隊長的人圍著。」
第二天夜裡,舊碼頭。
吊臂斜在頭頂,浪拍著木樁。
風裡一股咸腥混著機油味,燈泡在風裡晃,影子跟著晃。
趙三和阿傑伏在廢料堆後頭,身上蓋了塊油布。
「三哥,我怎麼心跳這麼快。」
阿傑聲音發抖。
「這才幾點,人還沒來呢。」
「閉嘴,數你的呼吸。」
趙三眼睛盯著碼頭口,後背的汗已經洇透了。
他知道凡哥就在前面那盞燈底下,空著手,拎個包,等一條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魚。
八點過五分,人來了。
瘦高個,鴨舌帽壓的低,口罩遮了半張臉,不是老焦。
「二十萬帶了?」
「先驗貨。」
林凡拍了拍腳邊的包。
中間人蹲下來,跟他對著,帽檐底下那雙眼睛在燈泡的光里眨了眨,是個年輕人。
他心裡掂量著,臉生,眼神卻穩的嚇人,蹲下來連腿都沒抖一下。
這號人不好糊弄,可包就在腳邊,錢就是命,命當前頭,穩也得穩不住。
「艙室入口的照片,十七張。」
他掏出手機,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還有那片水域的定位坐標,精確到米,識相點,二十萬,東西全歸你。」
「就這麼簡單?」
「我保證。」
中間人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的極低。
「這些玩意兒,絕不會流到外地收藏圈手裡,有人出過高價找我,我都沒點頭。」
「我就認你這個項目方,給錢,事情翻篇,往後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林凡盯著他。
「我怎麼保證,收了錢你不再來第二次?」
「我們這行,講信譽。」
「勒索的行當,也講信譽?」
中間人噎了一下,嘿嘿乾笑。
「林老闆是明白人,明白人不愛聽廢話,錢貨兩清,各安天命。」
廢料堆後面,趙三的指甲摳進了木頭裡,這孫子嘴裡倒出來的每一句,都是在給凡哥下套。
「坐標先看。」
林凡不動。
「先數錢。」
「包在這兒,跑不了。」
「坐標先看,我看完,錢歸你。」
中間人咬了咬牙,把手機遞過去半截。
屏幕上一張圖,那道黑黢黢的艙口,角度刁鑽,邊角帶著監視器的黑框。
林凡往下劃,第二張,第三張,劃到一半,他抬眼。
「坐標呢?」
「錢到手,坐標發你手機。」
中間人心裡盤著算盤,坐標才是真傢伙,圖是誘餌。
這年輕人已經看到第三張了,眼睛黏在屏幕上,心氣散了。
伸手,拿包,走人。
他一隻手探向那個包。
燈滅了。
三道強光同時打過來,人影從廢料堆後、從吊臂後、從躉船上圍攏。
趙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警察!都別動!」
中間人手裡的手機噹啷掉在地上。
他猛的轉身要竄,兩條胳膊已經被別到背後,臉貼在濕冷的木板上。
「抓錯人了!我就是談買賣!」
「勒索二十萬,談的什麼買賣,回局裡談。」
羅隊長單膝壓住他,手銬扣死。
中間人的腦瓜子嗡的一聲,完了。
可完了裡頭還有一線活路,他忽然想起來了,東西早就不在手上,線也早就不歸他管。
到底還是人慌了嘴松。
「照片不在我這兒!早發了!」
「早發給劉經理那邊了!你們抓我有什麼用!」
浪聲拍上木樁。
林凡站在光圈邊上,臉色沉了下去。
「哪個劉經理?」
中間人話一出口就知道壞了,死死咬住口罩不吭聲。
羅隊長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拍了拍他臉上的灰。
「不想說?行。」
「勒索加倒賣項目涉密信息,兩樁並一樁,夠你蹲幾年,進去慢慢想。」
中間人被押上警車前,到底又嚎了一嗓子。
「我說的是真的!我就是個跑腿的!」
「錢我一分沒見著,全走的帳!」
車門砰的關上,尾燈拐出碼頭口,紅光在霧裡晃了晃,沒了。
羅隊長站在堤邊,盯著那點紅光消失的方向,眉頭擰著。
幹了這麼多年一線,他見過嘴硬的,見過喊冤的,唯獨這種慌不擇言往外吐上家的見的不多。
跑腿的圖卻早交了貨,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排的局,從老焦開始就沒打算讓這條線活著。
「林老闆。」
他轉過身。
「他收的是封口的算盤,乾的卻是遞刀的活,這不是散買賣,是一條線。」
「劉經理。」
林凡嚼著這三個字,眼神很冷。
「圖在他上家手裡,也就是說,艙口的事人家早就知道了。」
「知道的比咱們想的早。」
羅隊長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封存點。」
「你船上那位劉顧問,明天恐怕就不只是顧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