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裝?」
蔣主任咬著牙說。
老葛低著頭,雙手攥著手電。
「前天晚上征的房,我報過急的,工程隊說料沒到……蔣主任,我天天睡在庫房,一步沒敢離啊。」
「行了。」
蔣主任抬手打斷他,壓住火氣。
幹了三十年行政,他清楚這一步意味著什麼。
沒有監控,出入全憑記錄,箱子很不安全。
他轉向潘巧雲。
「封鎖暫存庫,從昨天入庫到現在,出入登記表,原件拿來,任何人不得再進。」
「老葛,鑰匙交出來,門口站雙崗。」
「是!」
老葛解鑰匙串,解了三次才解開。
他心裡發涼。
箱子入庫是他接的,封條是他貼的,如今出了刮痕,頭一個說不清的就是他。
老伴還等著錢抓藥,他要是在這節骨眼上被懷疑,根本解釋不清。
半小時後,庫房門口擺開一張摺疊桌。
潘巧雲攤平登記表,手指一行行點過去。
「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瓷碗入庫,經手人老葛和杜工,簽收齊全。」
「入庫之後到現在,進過庫房的一共五人次。」
「我送台帳,四點二十,待了六分鐘,杜工核對箱號,五點整,十一分鐘。」
「老葛本人,晚巡一次,今早巡一次,還有值班的老方,八點換崗查過門鎖。」
「手續呢?」
潘巧雲把一沓單據推過去。
「全在,每筆都有時間,有簽名,有事由,三欄表,一欄不空。」
蔣主任盯著那沓紙看了半天,揉了揉眉心。
手續沒有問題。
規矩立得越嚴,能鑽的縫就越窄,可這道刮痕,偏偏就出在縫最窄的地方。
王教授開口。
「開箱,驗封,按流程來,全程錄像,剪舊封,貼新封,編號報備。」
操作台搬到庫房門口。
杜工上手拆箱,動作很慢。
公務機架在正對面,紅點亮著。
外層木蓋起開,防震墊露出來。
瓷碗還在。
青花完好,嵌在墊槽里。
圍著的人鬆了口氣。
杜工滿頭是汗,衝著鏡頭報了箱號和現狀。
王教授俯下身,一寸一寸的看。
看著看著,他的手停住了。
防震墊右上角,襯紙的折口朝外。
老頭的手指懸在半空,抖了一下。
這一箱的墊子,是他親手襯的。
四個角怎麼壓,襯紙怎麼回折,他非常清楚。
他有個舊習慣,折口一律朝里,取物的時候不蹭釉面。
那是他帶了三十年學生的習慣。
「王教授?」
王教授直起腰,臉色灰白。
「墊子動過,折口朝外,我襯的時候清一色朝里。」
「還有,墊面上多了一道壓痕,淺的,在碗底對應的位置偏了兩指。」
「有人把碗端起來過,又放回去了,放的時候手偏了。」
沒人接話。
公務機的紅點一閃一閃。
杜工有些後怕。
拆箱前他還慶幸碗好好的,這會兒只覺得害怕。
端起來又放回去,這是在幹什麼?
看釉色?
稱分量?
量尺寸?
他幹了半輩子打撈,太清楚這號動作是幹什麼用的鋪墊。
量完了,才好做假的。
林凡蹲在箱邊。
「蔣主任,封條沒斷,碗沒丟。」
「可有人開過箱,驗過貨,原樣放了回去,這一手是在試能不能換。」
蔣主任聲音變調。
「試?」
「真品在手底下讓人掂來掂去,你跟我說試?」
林凡站起來。
「掂過,說明還沒敢動,不敢動,說明封存這一道堵住了他。」
「刮痕就是證據,他撬了,沒撬開。」
蔣主任咬著牙說。
「查,給我往死里查。」
阿傑是跑著回來的。
他這兩天沒白熬夜。
鎮上工程隊給碼頭院牆裝臨時探頭的事,他昨天就記在了心裡。
庫房走廊正對院門,那顆探頭的視角,斜斜罩著半條走廊。
他把筆記本電腦支在摺疊桌上。
「凡哥,有東西,昨天晚上七點四十到七點五十,走廊的畫面是糊的。」
「糊的?」
阿傑把兩段畫面來回切。
「電沒斷,時間碼一格沒跳,就是畫面發白髮霧。」
「前一分鐘清清楚楚,後一分鐘就蒙了。」
「機器要是壞了,畫面該跳該黑,這個是鏡頭上被糊了東西。」
「濕布抹的,或者直接上手捂一把,再不就呵氣。」
蔣主任湊近屏幕。
「就這十分鐘?」
阿傑咽了口唾沫。
「就這十分鐘,一秒不多。」
「七點五十過後,畫面自己又清了,糊上去的東西會自己退,水汽幹了就沒了。」
他把畫面放慢,一幀一幀拖,來回看了不下八遍。
越看越緊張。
糊鏡頭的點挑的很準,正好卡在飯點,正好卡在老葛去食堂打飯的空當。
正好卡在雙崗還沒立起來的昨天。
這不是碰運氣,這是掐著表來的。
老葛站在人圈外頭,臉色發白。
七點四十。
那十分鐘,他就在幾百米外的食堂窗口排隊。
他猛地想起來,打飯的時候,好像聽見庫房那邊有鐵皮輕響,當時只當是風。
也可能根本沒響,是他這兩天疑神疑鬼。
他張了張嘴,沒敢吱聲,手心的汗把手電柄都浸濕了。
蔣主任轉過身。
「林凡,你說,這算什麼?」
林凡盯著屏幕。
「斷電動靜太大,一查一個準,糊鏡頭安靜,水汽退了畫面自己恢復,不留痕跡。」
「可要糊這十分鐘,得先知道三件事,庫房沒裝監控,走廊口那顆探頭管到哪。」
「還有,老葛幾點去打飯。」
他頓了頓。
「這三件事,碼頭上的外人,一件都不知道。」
蔣主任深吸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
林凡一字一句的說。
「手續全對,時間全卡在縫裡,探頭位置摸的一清二楚。」
「畫這張圖的,得是天天跟咱們一張桌上吃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