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魚動了,小邱剛出宿舍,一個人,往庫房那邊去了!」
「別跟太近。」
林凡披上外套。
「讓他轉,看他進不進門。」
阿傑縮在門房的暗影里,眼睛貼著窗縫,小邱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庫房外的空地上停了。
那影子圍著明天要用的貨車轉了半圈,伸手按了按苫布的一角,又蹲下去看了一眼車尾的鎖扣。
沒進門,沒碰箱子,站了能有一根煙的工夫,原路回去了。
宿舍的窗重新黑下來。
「凡哥,他就摸了摸車?」
阿傑的聲音壓的極低。
「摸車,是確認車在。」
林凡站在窗後。
「箱子他沒碰,說明他心裡清楚,碗和車,是兩回事。」
趙三從裡屋探出半個頭。
「碗在哪兒,他不知道?」
「全院兒都知道碗明早裝車。」
林凡把窗簾攏死。
「只有咱們幾個知道,碗昨晚十一點就挪走了。」
「王教授辦公室的保險柜,蔣主任親手放的,簽字畫押,一輛買菜的三輪送過去的。」
第二天清晨五點五十,天剛蒙蒙亮。
貨車打著火,車燈劃破院裡的薄霧。
蔣主任站在庫房門口,親自封的鉛,親手貼的條,動作做給全院看。
「出發。」
他揮了揮手,臉板著。
「路上慢點開,到市里直接進庫房,中途不許停車。」
車廂里碼的整整齊齊的,全是灌了鉛配重的空箱。
定位儀貼著車底,信號一格不落。
車出院門,上了省道。
小邱是五點半走的,他跟值班室報了肚子疼,要去鎮上抓藥,老方擺擺手就放了行。
他騎上電動車,後背的汗把秋衣洇透了一片。
他一路上都在心裡給自己說戲,我就是去看一眼,看車走沒走。
車走了,跟我沒關係,我就是拉肚子的病人。
可他知道自己在撒謊,兜里那捲圖紙硌著大腿。
省道口,一輛無牌麵包車不緊不慢的匯進車流,隔著三四輛車,綴在貨車後頭。
「看見了。」
阿傑坐在羅隊長的車裡,膝蓋上攤著本子。
「麵包車,深灰,貼膜,跟了四個路口了。」
「穩住,別咬太死。」
羅隊長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後視鏡。
「看它跟到哪兒。」
麵包車跟了五六里地,忽然打了轉向,一拐,下了省道,朝鎮子北邊舊冷庫的方向去了。
阿傑筆尖一頓,飛快記下時間和路口。
「隊長,它奔舊冷庫去了,還有個事,小邱五點半就出了院門,報的是去鎮上抓藥。」
「抓藥的方向,跟舊冷庫,是同一條路。」
羅隊長的心沉了一下,他干一線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這種兩頭都對的上的巧合。
他抄起對講機。
「轉運車按原計劃走,一組護到底。」
「其他人,跟我來,記住,到了地方,先圍,等我口令。」
舊冷庫是停產幾年的老地方,鐵皮門鏽了半邊,院牆塌了個口子。
小邱把電動車扔在牆外,貓著腰鑽進去。
冷庫里一股霉味混著氨水味,嗆的他眼睛發酸。
鐵門後頭站著個胖子,皮夾克,手裡轉著串鑰匙。
「東西呢?」
胖子開口,眼睛在小邱身後掃了一圈。
「碗呢?」
「碗沒動。」
小邱的嗓子發乾。
「車上是配重的鉛塊,真碗昨晚就挪走了,我摸不進去,也帶不出來。」
「封條動一下,全院都得上磅秤過一遍。」
「那你來幹什麼,空著手?」
「我帶了別的。」
小邱從懷裡掏出一捲紙,抖開,按在冰櫃蓋上。
胖子湊過去,手電的光圈裡,是一張鉛筆描的圖。
暫存庫的結構,門的位置,鎖的型號,值班室的方位,換班的鐘點,連走廊口那顆探頭的死角都用叉標了出來。
胖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道上跑了十幾年貨,見過的愣頭青多了,可把官方庫房一寸一寸畫到這個份上的,頭一回。
這小子平時蔫,出手倒是狠。
「這圖,比碗值錢。」
小邱的聲音抖,可每個字都咬的清楚。
「你們不是要碗嗎,照這個畫,門鎖、崗哨、探頭,全在紙上了。」
「什麼時候想要碗,什麼時候就進的去。」
「你倒是想的開。」
胖子眯起眼。
「就不怕進去的是你?」
「我怕。」
小邱的手指摳著冰櫃蓋的鏽邊,指節發白。
「可我欠的債,等不了,圖是我畫的,手是我動的,我認。」
「你們拿錢辦事,別讓我白冒這個險。」
胖子從夾克內袋摸出一沓錢,拍在圖上。
「定金,事成了,翻倍。」
牆外塌口的陰影里,趙三把身體貼在磚牆上,心跳的胸口疼。
他聽不清裡頭每一句,可那沓錢拍出來的悶響,他聽的真真的。
他咬著後槽牙,心裡煩躁,小邱這王八蛋,果然有鬼。
可凡哥交代了,只看,不驚動。
他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甲掐進了掌心。
冷庫外百米,羅隊長伏在排水溝後頭,對講機貼在嘴邊。
「位置都占好了,裡頭兩個,一個送圖的,一個收貨的,等我信號,一起收。」
他抬起手,正要按下通話鍵。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凡不知什麼時候伏到了他身邊,臉貼著地,目光釘在冷庫的房頂方向。
「隊長,先別動。」
「怎麼了,魚都在網裡了。」
「你看房頂西北角,通風管道邊上。」
林凡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那個反光,閃了兩回了,有人比咱們到的早,位置比咱們看的清。」
晨光里,冷庫頂上那截鏽管道旁,真有一點極細微的亮,一閃,又沒了。
他後背一層冷汗冒了出來,房頂上有人。
是望風的,還是盯梢盯到這條線頭上的另一撥人?
「那怎麼辦?」
羅隊長的手懸在通話鍵上。
「收不收?」
林凡盯著那點微光,一字一頓。
「收,但先留一隻眼睛給房頂,裡頭那兩個是魚,房頂那個,說不定才是撒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