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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父親沒說完的話

2026-10-16 17:05:57 作者: 白晝部隊

  「二十年前,你爺爺的船,就是折在倒流溝口的。」

  林大山的手還在抖,林凡沒接話,一隻手托住父親的胳膊,另一隻手把他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塞回他口袋裡。

  「爸,回屋說。」

  「這兒說。」

  林大山不肯挪步。

  「你媽睡了,別讓她聽見。」

  林凡朝阿水使了個眼色,阿水會意,把船艙門帶上,自己蹲到纜樁邊上守著。

  海風一陣一陣的刮,林大山點了三次煙,火苗三次被風吹滅,第四次才點上,他吸了一口,嗆的直咳。

  「凡啊,有件事,爸瞞了你二十年。」

  「我知道。」

  林凡在他旁邊蹲下來。

  「今晚您說,我聽。」

  林大山的喉嚨滾了滾,這個秘密壓在他心口太多年了,壓的他每回聽見倒流溝三個字,後脊樑都發涼。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了,就等於把兒子往那片水裡推。

  可現在兒子已經站在水邊上了。

  「那天夜裡,風暴來的邪。」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

  「你爺爺的船,本來在外沿避風,不知道怎麼的,船頭自己調了個向,直直往溝口漂。」

  「船頭自己調的?」

  林凡皺眉。

  「舵失靈了?」

  「舵好端端的。」

  林大山搖頭。

  「你爺爺打了三十年魚,那片水他閉著眼都繞的開。」

  「他後來說過一嘴,那晚的流不對勁,水底下有東西在拽船,我們都當他嚇唬小孩的話。」

  他停了很久,菸灰積了一截,抖落在褲腿上。

  

  「那晚船上少了兩個人,一個是你爺爺,另一個是水生伯。」

  「水生伯?」

  「雇來的老船工,村里最會看水的一位。」

  「你爺爺跳幫的時候,喊著讓他先走,他不肯,說要陪你爺爺搶舵。」

  林大山的聲音啞下去。

  「後來船回來了,人一個都沒撈著。」

  林凡的指節收緊,他一直以為爺爺是普通的海難,風大浪大是天災,可船頭自己調向這幾個字,讓他心煩意亂。

  「爸,您剛才說,那不是普通的翻船。」

  林大山的眼睛猛的抬起來,眼底翻出一層驚懼。

  「這話,你爺爺的船回來之後,村里沒人敢提。」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怕有人偷聽。

  「你爺爺出殯第七天,村外來了個人。」

  「什麼人?」

  「穿皮鞋西裝,鎮上沒人那麼穿。」

  林大山把煙摁滅在船板上。

  「挨家挨戶走,給錢,給的不少,夠買兩條新船。」

  「只有一個條件,那片海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再提。」

  「您收了?」

  「收了。」

  林大山低著頭,聲音很低。

  「那時候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你奶奶等著錢抓藥。」

  「我以為你爺爺偷偷幫人捎了不該捎的貨,人家這是封口費。」

  「走私舊貨,漁民私撈,這些年海上有的是這種事,爸就這麼騙了自己二十年。」

  他忽然抬起頭,抓住林凡的手腕,力氣大的嚇人。

  「可是凡啊,前幾天你放的那個影像,我在你手機里看了三遍。」

  「那個金杯,那個鏨花,那規格,那來頭。」

  「跟我當年想的走私貨,差著十萬八千里。」

  廚房的窗子後頭,蘇曉曉端著剛熱好的薑茶,站在門帘邊沒進去。

  她聽見林大山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沉,心口一陣一陣發緊,她認識林凡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背影繃成這樣。

  她把托盤往懷裡攏了攏,轉身又回了灶間,多抓了兩把姜,想讓這杯茶燙一點。

  「還有一件事。」

  林大山把聲音壓的更低了。

  「撈船那幾天,村裡的後生們下海,撈回來一些零碎,船板纜繩,還有一塊木板。」

  「木板?」

  「一尺來寬,泡的發黑,邊上全是蛀孔,可板面上刻著字。」

  林凡愣住了。

  「什麼字?」

  「我不識的。」

  林大山搖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那字彎彎繞繞的,村里老老小小圍著看了半天,沒一個念的出來。」

  「爺爺的船是漁船,船板上從來沒刻過那種字,那塊板子多半不是咱船上的。」

  「是從水底下帶回來的?」

  「八成是,纏在舵葉上帶起來的。」

  林大山搓了搓臉。

  「板子後來那人收走了,連著撫恤錢一起。」

  「我當時只顧著鬆口氣沒多想,現在想想後脖頸全是涼的。」

  「那塊板子,您還記得字的樣子嗎?」

  「記不得了,我就湊近看過一眼。」

  林大山忽然頓住,渾濁的眼睛亮起來。

  「不,有人看清過,秦伯。」

  「秦伯?」

  「撈板子那天是秦伯下的水,他年輕時候念過兩年私塾。」

  「那字他盯了很久,臉色就不對了。」

  「後來那人收板子秦伯在旁邊,我還聽見那人單獨跟他講了幾句什麼。」

  林大山撐著膝蓋站起來。

  「凡,這事要問,得問秦伯。」

  林凡霍的起身,舊海圖、艙門的指向、刻字的木板、封口的錢,一條一條在他腦子裡串起來,爺爺那艘船恐怕從頭到尾就不只是一艘漁船。

  「現在就去。」

  「走。」

  林大山抓起外套。

  「這老頭夜裡守船,這個點准醒著。」

  父子倆剛走到碼頭口,林凡兜里的手機震了,是阿傑的號碼。

  林凡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壓的又低又急,還帶著喘。

  「凡哥!你在哪?」

  「碼頭,怎麼了,大半夜的。」

  「我現在在鎮上,我叔的夜宵攤幫忙。」

  阿傑的聲音發緊。

  「剛才來了個人坐角落,點了碗魚丸一口沒動,就跟我叔搭話問東問西。」

  「問什麼?」

  「先問漁村最近是不是出了大新聞,又問你們家是不是老打魚人家。」

  「我叔話多,什麼都往外倒。」

  「凡哥,那人問的可邪門了,他不問船也不問打撈。」

  「就問你爸當年留下來的那個舊羅盤,現在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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