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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刻字木板

2026-10-18 06:38:51 作者: 白晝部隊

  「換。」

  電話那頭,周啟明的聲音很輕。

  「能摸出雙層回流的本事,錢買不來,設備也堆不出來。」

  「盯著評估,盯著人。船沒了可以再造,人要是折了,凡海就是一攤空殼。」

  助理握著手機應了聲是,掛了電話,他望著碼頭上的燈火,後背發涼。

  跟了周總七年,頭一回聽他用這種口氣,說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漁村青年。

  第二天一早,看船的木棚里煙氣繚繞。

  林大山蹲在秦伯對面,把煙遞過去,手有點抖。

  「老哥,我想問你個事。二十年前,撈我爹那條船的時候……有塊木板。」

  秦伯接煙的手停在半空。

  煙夾在指間,火沒點,老頭抬起眼看了看林大山,目光又落在海面上。

  「你怎麼忽然提這個。」

  「凡在查黑潮道。」

  林大山把煙湊過去給點上。

  「這事我瞞不住,也不想瞞了。那板子,得說清楚。」

  秦伯嘬了口煙,咳了兩聲,煙霧糊在棚頂,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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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塊板子,他捂了二十年。

  二十年裡,他跟自己講了二十年,那是走私船留下的記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前幾天金杯一出水,他夜裡就睡不踏實了,官家的船都開進來了,壓的還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貨。

  他這口氣再咽下去,怕是要跟著進棺材。

  「那板子,我見過。」

  林大山猛地直起腰。

  「字,我認出來一部分。」

  秦伯的聲音很低。

  「板子泡的發黑,字是刀刻的,深。開頭是個金字,後頭缺了,認不全。」

  「船號,老輩跑船的都懂,船有船號,跟人有名字一個理。」

  「還有呢?」

  「船號旁邊,有一方戳印。」

  秦伯伸出手指,在木桌上比劃了個方框。

  「方方正正,印泥早就沒了,可刻痕還在。框裡兩個字,我就認出一個,裕。」

  「裕……」

  林大山念了一遍。

  「什麼意思?」

  「不知道。可我知道,那不是咱漁船上的東西。」

  秦伯把煙摁滅。

  「咱的船,船號用桐油寫,誰拿刀往板子上刻號?那是商船的規矩。」

  林凡在一旁一直沒出聲,這時候開口。

  「秦伯,板子後來落到誰手裡了?」

  「鎮上收舊貨的,姓萬。」

  秦伯答的很快,早就等著這一問。

  「人稱萬麻子,收銅錢收船板的。」

  「板子撈上來第三天,他就尋到村里了,出錢連板子帶纜繩一併收走。」

  「他收的時候,跟您說過什麼吧。」

  林凡盯著老頭的眼睛。

  「我爸說,那人單獨跟您講了幾句。」

  秦伯的手抖了一下。

  這小子,眼睛毒得很。

  老頭在心裡罵了一句,罵完又鬆了勁,都到這份上了,還掖著藏著,對得起水生和他爹嗎?

  「他塞給我兩百塊錢。」

  秦伯低下了頭。

  「他說,這板子上的事,爛在肚子裡,對你對我都好。我當時當他是走私的,收了錢就沒敢言語。」

  棚里靜了下來,只有外頭的海浪,一下一下拍著碼頭。

  「秦伯,這事您沒做錯,當年誰都不明白。」

  林凡蹲下來。

  「可現在,板上那幾個字,可能就是解開這片海的關鍵。那個萬麻子,如今人在哪?」

  「死了得有十來年了。」


  秦伯搖頭。

  「他收東西有個毛病,好東西不賣,攢著。他那些存貨……說不準還在他後人手裡。」

  林凡把這些一條條記下,殘缺船號,裕字戳印,萬麻子的遺存,他站起身。

  「走,去找王教授。」

  封存點的臨時辦公室里,王教授聽完,讓林凡把字寫在紙上。

  金,缺,裕,方框。

  老頭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半晌,拉開抽屜,翻出一本舊書,翻了起來。

  「有了。」

  他的手指按在一頁影印件上。

  「清末民初,沿海轉運商號,申報貨單要在船板上留號,貨箱上蓋商號戳印。」

  「這一套規矩,民國以後就廢了。這個裕字……我想起來了,舊報刊上登過商號名錄。」

  「裕字號,做南北貨轉運的,南邊下南洋,北邊走津門。」

  「清末民初?」

  林凡的心往下沉了沉。

  「王教授,那影像里的瓷器呢?那些影青刻花碗,您說過,那是宋元的物件。」

  王教授的手指停住了。

  他幹了一輩子文物,最怕的就是這種對不上的年代,可越對不上,越說明事情大。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捏在手裡,半天沒說話。

  「對不上,就對了。」

  他忽然開口。

  「小林,你聽清楚。黑潮道里壓著的東西,可能不止一條船。」

  「不止一條?」

  「清末民初沉一條,壓在最上頭。宋元的,沉在更底下。」

  王教授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條道是航路,幾百年都是航路。航路上翻的船,會一層壓一層,這叫沉積。」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林凡站在原地,一艘船變成了一片船。

  爺爺的羅盤、艙門的指向、萬麻子的木板,全在往同一個地方指,可地方越大,水越深,要查的事就越多。

  他剛要開口,兜里的手機響了,是趙律師的號碼。

  「林總,出事了。」

  電話那頭,趙律師的聲音很快。

  「一小時前,省文物部門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

  「舉報什麼?」

  「舉報你。」

  趙律師停頓了一下。

  「信上說,你家中私藏與沉船相關的出土物件,來歷不明,涉嫌違反文物保護法。」

  「要求核查清楚之前,暫停你參與項目的一切資格。」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羅盤、舊海圖,四天前剛備完案。

  備案擋得住查證,擋不住鬧,有人趕在評估報告上報省里的節骨眼上,把這事捅了出來。

  「時機挑的太毒了。」

  趙律師在那頭繼續說。

  「明早報告就要走流程,核查一來,你的名字就得先摘下來。林總,這封信是有備而來。」

  「信里提到具體物件了嗎?」

  「提到了。」

  趙律師停了一瞬。

  「信里寫著,你家藏有一件祖傳的舊羅盤,來歷說不清。」

  林凡皺了皺眉。

  備案是四天前辦的,知道的人沒幾個,可這封信,早在落筆的時候,就把羅盤點名了。

  同一時刻,臨時辦公點裡,蔣主任捏著省里轉來的舉報件抄送,滿頭大汗。

  他扭頭望向窗外的海,眼看評估就要過關,這個節骨眼上,誰在背後動的手?

  電話里,趙律師的聲音沉了下來。

  「還有一句。核查組明天上午進村。」

  「我托人問過了,他們點名要看的頭一樣東西,是你家那個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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