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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匿名舉報

2026-10-18 06:38:59 作者: 白晝部隊

  「羅盤可以給他們看。」

  林凡說。

  「備過案的東西,經得起看。」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林總,你可想清楚。」

  趙律師的聲音沉下來。

  「核查這種事,看一眼就要多問十句。」

  「讓他們問。」

  林凡說。

  「紙上沒做虧心事,嘴上就不用繞彎。」

  「趙律師,你幫我列個清單,所有材料,今晚全部過一遍。」

  掛了電話,他去了封存點。

  王教授聽完,沒有多勸。

  「對。」

  老頭只說了一個字。

  「核查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紙比嘴硬,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當晚,潘巧雲把備案冊、照片底檔、傳承說明一頁頁核對裝袋。

  趙律師逐條標註編號,忙到後半夜。

  第二天上午九點,兩輛白牌車停在村口。

  核查組三人,進村先去村委調戶籍,又到封存點調監控記錄。

  蔣主任陪著,一路話不多。

  約談設在漁家樂後屋。

  桌上擺著舉報信複印件,壓著一個文件盒。

  蔣主任開門見山。

  「林凡同志,按規定,核查期間先說明三件事。」

  「第一,家中舊羅盤的來歷。」

  「第二,你父輩與黑潮道海難的關係。」

  「第三,刻字木板的消息來源。」

  他的手按在文件盒上,指節發白。

  蔣主任心裡正敲鼓,這封信是省里轉下來的,白紙黑字點名。

  處理輕了是失職,處理重了,把技術骨幹一棍子打跑,評估再出岔子還是他失職。

  他幹這行十幾年,最怕這種兩頭堵的局,所以他只有一條路,只認程序,只認材料。

  「先看材料。」

  林凡把文件袋推過去。

  「三樣東西的登記備案,四天前完成。」

  「照片、傳承說明、見證人,全在裡面。」

  女核查員一頁頁翻,翻的很慢。

  「羅盤是祖父林守海遺物,海難後由祖母保存,後傳林大山,再傳你?」

  「是,每一手都有時間。」

  「你是何時向文物部門主動登記的?」




  蔣主任接過冊子,翻到登記日期那一頁,和舉報信的落款時間對了一下。

  備案在前,舉報在後。

  他心裡那塊石頭,落下去一半。

  角落裡,劉海川一直沒出聲。

  他是以評估顧問的身份留下旁聽的,昨夜聽說核查組要進村,他後半夜沒睡著。

  他想的是,羅盤沒備案,這一刀下去,姓林的百口莫辯,暫停資格板上釘釘。

  可現在,備案冊擺在桌上,日期清清楚楚壓在舉報之前。

  他坐不住了,扶了扶眼鏡。

  「蔣主任,我說兩句。」

  「劉顧問請講。」

  「程序上講,發現者與本海域歷史私撈線索存在牽連嫌疑的。」

  「按規程應當暫停核心協助,先迴避,再核查。」

  劉海川語速不快,字字往裡鑽。

  「羅盤、海難、木板,三條線全指向發現者的家史。」

  「不暫停,萬一查實,前面所有評估結論都得推倒重來。」

  他說的情真意切,心底那點火苗卻壓不住的往上躥。

  停,最好停,停了,大船進場,接手的還得是專業打撈公司。

  他這步棋,進可立功,退可摘牌。


  「劉顧問這話,我有兩句要回。」

  王教授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

  「第一句,主動登記和被查出隱瞞,是兩種性質。」

  老頭的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整個屋子。

  「舉報落款之前四天,羅盤、海圖全部備案留檔,時間戳誰也改不了。」

  「按劉顧問的邏輯,先自首的反倒要加重,匿名的反倒占理,天底下有這個道理?」

  「這……」

  「第二句。」

  王教授根本不給他插話的空。

  「規程里寫的是存在牽連嫌疑,嫌疑二字,要有指向。」

  「現在指向在哪,一份主動備案的材料,一封來歷不明的舉報信,哪一條定得了嫌疑?」

  劉海川的喉結動了動,沒接上話。

  這老頭護犢子護到這個地步,他心裡發狠,可日期這個死扣,他繞不過去。

  蔣主任合上冊子,想了足足一分鐘。

  「我的意見,記錄在案。」

  他看向記錄員。

  「第一,現有材料證明,林凡同志系主動登記,暫不涉及隱瞞問題,不暫停項目協助。」

  劉海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

  蔣主任話鋒一轉,語氣沉下來。

  「父輩海難、羅盤傳承、木板傳聞,三者關係目前只有口述,無書面佐證。」

  「按規定,請你三日內提交書面說明。」

  「寫明時間、人物、經過,能找到的旁證一併附上。」

  「可以。」

  林凡答的乾脆。

  「三天,我交。」

  「第三,核查期間,羅盤原件自行保管,不得轉移、不得處置。」

  蔣主任站起身。

  「今天就這樣。」

  送走核查組,碼頭上風大。

  劉海川走在最後,皮鞋踩在木板路上,一下比一下重。

  三天,他咬著後槽牙,這小子要是真在三天裡把舊帳理的乾乾淨淨,這封信反倒替他把路洗白了。

  他掏出手機,得給那位遞個話,姓覃的這步棋,走砸了。

  當天傍晚,林家老屋。

  林凡把裡屋那口舊樟木箱拖了出來。

  鎖早鏽死了,他找了根鐵條撬開,一股潮氣和樟腦味湧上來。

  李桂香端著淘米水進來。

  「翻這個幹啥,這箱子你爸鎖了半輩子,他自己都難得開。」

  「爸年輕時候的東西,總得留下幾樣吧。」

  箱子裡是一摞舊衣裳,幾本受潮粘連的舊帳,一包用油紙裹了三層的物件。

  林凡一層層揭開,油紙里是一枚舊船牌,還有一本硬殼筆記本,藍布包皮,邊角磨的發白。

  封面上,鋼筆字寫的笨拙有力。

  出海記事,林大山。

  林凡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一頁頁翻,前頭記的是潮汛、魚群、船上的開銷,字歪,話糙,可記得極細。

  翻到中段,某一頁的日期被紅筆重重圈過。

  那一頁只有短短几行。

  「三月初七,夜風大。」

  「水生伯上船前拉住我說,溝底有燈,燈亮就別搶舵。」

  「我當他喝多了。」

  再往後,紙張被水泡過,字暈開了大半。

  「船找回來了,爹沒了,水生伯也沒了。」

  「有人來村里給錢,讓把這事爛在肚子裡,我收了錢,我對不起爹。」

  最後一行,筆畫深的幾乎劃破紙背。

  「總有一天,要把話說清楚。」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大山端著藥碗進來,一眼看見林凡手裡的本子,碗差點脫手。

  「這東西,你怎麼翻出來的?」


  「爸,這本日誌,是你年輕時記的?」

  林大山放下碗,手在褲腿上擦了又擦,還是抖。

  他湊近,看清了紅圈那一頁,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凡啊,這一頁上的字,是水生伯的原話。」

  他指著那行溝底有燈,聲音啞的厲害。

  「當年,是你爺爺親口轉述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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