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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反向聽證

2026-10-18 06:39:04 作者: 白晝部隊

  「回鎮上?」

  駕駛座上的司機扭過頭。

  「覃老闆,您下午回省城的高鐵票,不是已經訂好了嗎?」

  「退了。」

  覃有德靠在后座,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的敲。

  昨晚劉海川那個電話,把他二十年的糊塗帳全捅開了。

  師父咽氣前,翻來覆去就念叨兩樣東西,倒流溝,羅盤。

  他當年只當老頭子燒糊塗了。

  舉報信是他托人遞的,本想借官家的手壓一壓林凡,好砍價。

  結果信砸出去,砸出個公證,砸出本日誌。

  東家那邊的電話一天三個,他要是再摸不著底細,下一個被扔的就是他。

  「先把車開回鎮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再把柜子里那隻木箱取來,毛毯裹三層,跟車走。」

  司機應了。

  覃有德望著窗外掠過的海面,心裡一陣陣發虛。

  師父,您到底在那片溝里,給我留了多大一個坑。

  第二天上午九點,臨時辦公點的小會議室門關上了。

  小範圍說明會,到場的連記錄員算上,不到十個人。

  蔣主任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三份文件袋。

  他捏著筆,筆帽擰開又擰上。

  

  省里要說明,他不敢往上推,也不敢擴大範圍。

  紙要是過硬,這一頁就翻過去。

  紙要是軟了,他這個主任,也就干到頭了。

  「人都到齊了。」

  他清了清嗓子。

  「林凡同志,材料先交,再說明。」

  林凡把文件袋一份份擺上桌。

  「三樣。」

  「出海日誌原件,附公證書。」

  「舊羅盤登記備案全套。」

  「還有一張二十多年前的收貨票據,落款萬金寶。」

  「編號清單,趙律師列好了。」

  趙律師接過話頭。

  「說明分三部分。」

  「日誌的來源傳承,羅盤的登記時間線,票據與中介覃有德的師承關係。」

  「各位隨時可以打斷提問。」

  坐在末位的劉海川,眼鏡後頭的眼睛在材料上掃了一圈。

  日誌。

  又是日誌。

  他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宿,原以為姓林的頂多交個羅盤備案,沒想到真把家裡那本爛帳翻出來了。

  他舉起手。

  「蔣主任,我提一個程序問題。」

  「劉顧問請講。」

  「這本日誌,記錄的是林家與黑潮道海難的直接關聯。」

  劉海川的聲音放的很穩。

  「按評估迴避原則,與目標海域存在深度歷史牽連的人員,其提供信息的獨立性怎麼保證?」

  「我建議,日誌僅供核查參考,不作技術依據。」

  「同時重新審議發現者的協助身份。」

  這一招,他不針對人,而是針對資格。

  日誌一旦被定性成利害關係人的陳述,分量就得輕一半。

  蔣主任捏著筆沒落下,扭頭看向趙律師。

  趙律師翻開清單第一頁。

  「劉顧問兩個說法,我分開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獨立性。」

  「日誌成文於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沉船項目不存在,評估資格不存在,利害關係從何談起?」

  「拿今天的項目去否定二十年前的私人記錄,規程里找不到這個依據。」

  「程序上……」

  「第二。」

  趙律師翻到第二頁。


  「迴避原則,針對的是當前的決策和作業人員。」

  「林凡在項目里的身份是本地海況協助方,提供的是觀測數據和水文經驗。」

  「雙層回流是六條繩標當場測出來的,杜工全程在場。」

  「請問哪一條數據,是靠這本日誌說出來的?」

  劉海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補一句。」

  趙律師的聲音沉下來。

  「日誌逐頁做了公證,票據有落款有日期。」

  「劉顧問要是認為材料有假,可以申請鑑定。」

  「您隨時申請,我隨時奉陪。」

  劉海川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鑑定?

  拿什麼鑑定?

  他在心裡飛快盤算著。

  那封信要是真定的住罪,何至於鬧到今天這個場面。

  蔣主任把筆放下了。

  「我說意見。」

  他環視一圈。

  「三份材料來源清楚,鏈條完整,記錄在案。」

  「專業上的事,王教授,您是專家組牽頭,您說。」

  王教授早把日誌翻到了畫著搜救路線的那頁。

  「各位看這一頁。」

  老頭把日誌轉過去。

  「風向,潮時,四路搜救的走線,還有個紅筆圈了三回的礁點。」

  「這是關於黑潮道事故,目前唯一的民間第一手記錄。」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一字一頓。

  「檔案上寫這片海,統共兩行字。」

  「評估要做風險等級,拿什麼做?」

  「就靠這種東西做。」

  「林家這本日誌,等於給項目遞了一份別處找不來的底帳。」

  「我說句重話,這份材料,咱們求都求不來。」

  「我附議。」

  杜工接了話。

  「外圍驗證那天,沒本地經驗配合,我們連轉流窗口都摸不准。」

  「老經驗加繩標數據,這才叫完整。」

  蔣主任提筆落字。

  「專家組意見一致,記錄如下。」

  「林凡同志繼續擔任本地海況協助方,出海日誌經公證後,納入項目歷史資料檔案。」

  「收貨票據移交,作背景線索存查。」

  「核查到此,結論存檔,散會。」

  劉海川坐在原位沒動。

  納入檔案。

  他盯著林凡把材料一份份收回袋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折騰半個月,匿名信,中介,核查,到頭來全白費了功夫,反倒幫了那小子。

  後脊樑一層層冒冷汗,那位要是知道錢花出去什麼事都沒辦成,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這個牽線的人。

  散了會,碼頭庫房。

  趙三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汗味。




  「怎麼說?」

  「覃有德退房了。」

  趙三喘著氣。

  「天沒亮我就蹲到旅館對面。」

  「七點半他下樓,後頭跟著司機,司機懷裡抱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

  「木箱,半人長,毛毯裹了三層,繩子捆的死緊。」

  趙三比劃了個尺寸。

  「上車那會兒,覃有德自己伸手扶了一把。」

  「就那麼一下,非常小心。」

  阿傑在旁邊接了話。

  「凡哥,秦伯說過,當年那塊船板,就是半人長。」

  庫房裡靜了一拍。

  萬金寶收走的東西,壓了二十年,落到徒弟手裡,今天要出鎮。

  「車往哪個方向?」


  「還停在旅館門口。」

  「司機在加油,我瞅著像走縣道,過了鎮口就上省道。」

  趙三嘴上說的利索,手心裡全是汗。

  這回盯的是真金白銀的老物件,盯脫了,凡哥饒不了他,他自己都饒不了自己。

  林凡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羅隊,是我,林凡。」

  「說。」

  「有個線索,跟文物有關。」

  「二十多年前,有人從漁民手裡收走一塊沉船構件,板上刻著船號和商號戳印。」

  「現在收東西的傳人,正帶著原件準備離開鎮裡。」

  「車一上省道,再想追,就得走異地移交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椅子腿蹭地的動靜。

  「人還在鎮上?」

  「在。」

  「車沒動,人沒露面。」

  「我只報線索,不動手。」

  「盯住。」

  羅隊長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只管看,只管報。」

  「人,我來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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