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去見劉二寶？」
陳薇站在辦公室窗邊，手機貼在耳側，聽完林凡的話，手裡的鋼筆沒有落下。
「你確定是他？」
「趙三親眼看見。」
「他去舊碼頭做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陳薇把鋼筆放到桌上，筆尖在文件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我會查。」
「我希望你查快點。」
「林凡，你這是在審我？」
「我在問，陳家採購主管為什么半夜找我的合作社船員。」
「他代表不了陳家。」
「可他穿著陳家的工牌，開著陳家的車。」
陳薇抬手按住眉心，目光掃過辦公桌上的供應合同。
「把位置發給我。」
「人已經走了。」
「那就把周海峰的資料發過來。」
「先說清楚，劉二寶接觸過的人，已經把路線帶到了外面。」
陳薇的手停在半空。
「你懷疑周海峰和黑潮道有關？」
「我懷疑他在買凡海的東西。」
「貨源可以查，沉船路線不能混在一起。」
「所以我才找你確認。」
陳薇拿起手機，聲音里少了之前的鋒利。
「我現在去查集團採購權限，兩個小時內給你答覆。」
「我等你。」
電話掛斷，陳薇立刻按下內線。
「讓周海峰來我辦公室。」
秘書遲疑了一下。
「陳總，他今天去了外地倉庫，晚上還沒回來。」
「聯繫他。」
「他電話關機了。」
陳薇盯著桌上的合同，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把採購系統里近一個月的調價記錄全部調出來，再把他經手的臨時採購單發我。」
秘書應聲離開。
不到一刻鐘，電腦屏幕上跳出一排採購記錄，凡海海產的報價被單獨列在最上面，後面寫著臨時壓價，來源不明。
陳薇翻到最後，看到一份沒有走審批的外采申請。
收貨地點，南灣舊碼頭。
貨物名稱，沿海老貨。
她看了足足幾秒，伸手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周海峰最近是不是和陳志強接觸過？」
電話那頭停了停。
「採購部的人，接觸業務很正常。」
「我問的是陳志強。」
「你叔叔想幫集團找貨源，怎麼了？」
「他找的是凡海貨源。」
陳國華的聲音沉下來。
「海鮮供應的事，你們慢慢談，別把家裡鬧得太難看。」
「他繞過我，私下接觸我的供應商，還把採購單寫到南灣舊碼頭，你覺得這是找貨源？」
「周海峰做事有自己的判斷。」
「他拿的是陳家的車，蓋的是陳家的章。」
陳薇拿起那份申請，紙角被她捏出褶皺。
「爸，黑潮道剛發保護令，外面的人帶著打撈設備進去試路，周海峰偏偏在這個時候去南灣，你還覺得只是海鮮生意？」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陳國華才說。
「你叔叔不懂文物。」
「他不需要懂。」
陳薇看著電腦上的收貨地點。
「只要有人告訴他那裡能撈到值錢的東西，他就敢把手伸進去。」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重。」
「我已經在替他收拾了。」
陳薇掛了電話，又撥給集團法務。
「把陳志強這半年接觸過的外部公司列出來，尤其是文化公司和投資公司。」
法務問。
「需要通知陳副總嗎？」
「先別通知。」
「陳總，這涉及內部審查。」
「所以才先查。」
她說完，打開集團股權架構，目光落在陳志強名下那幾家關聯公司上。
一家公司做餐飲包裝，一家公司做倉儲，還有一家註冊經營範圍裡帶著文化諮詢。
陳薇把公司名稱記下來，撥給熟悉的調查員。
「查這家公司最近三個月的資金往來，重點看有沒有藍海資本旗下企業。」
那頭的人應下。
陳薇放下手機，起身拿外套。
秘書追上來。
「陳總，您要去哪兒？」
「去見林凡。」
「周海峰還沒回來。」
「所以我更要去。」
青石灣倉庫里，林凡剛結束內部權限調整。
海圖被收進兩個不同的文件袋，值守表交由潘巧雲保管，出海路線只在開船前由林凡和阿水確認。
趙三站在門邊，臉上帶著一夜沒睡夠的疲色。
「周海峰給劉二寶的是一份採購意向，裡面沒有沉船兩個字。」
「劉二寶說了什麼？」
「他說周海峰問他，南灣有沒有能穩定供貨的船。」
「他怎麼回答？」
「他說凡海的船不能私下接單。」
林凡抬眼。
「他還說了什麼？」
「他問周海峰為什麼要去舊碼頭，周海峰說陳家要從外面找一批特殊海貨。」
趙三把手機遞過來。
「這是我拍的，周海峰走的時候，把一張名片塞給了劉二寶。」
照片不清楚，名片上的字卻能看出來。
陳氏餐飲集團，採購部主管，周海峰。
名片背面多了一行手寫號碼。
「陳薇來了嗎？」
「車到村口了。」
倉庫門被推開，陳薇踩著高跟鞋進來，外套搭在手臂上，臉色難看。
「我先說明，周海峰繞過我做了採購。」
「他和陳志強關係怎麼樣？」
「比我預想得近。」
陳薇把一份列印材料放在桌上。
「過去半年，他參加過三次陳志強組織的飯局，採購權限也是陳志強給他加的。」
「你不知道？」
「集團採購分成幾條線，我不可能每天盯著每張單子。」
「可他拿陳家的車去見劉二寶。」
「車是集團公車，手續在採購部。」
陳薇看著那張照片，指尖落在名片邊緣。
「他想挖你的貨源，這件事我承認。」
「還想挖什麼？」
「我現在查到的只有貨源。」
林凡沒有讓開位置。
「你們陳家做生意，什麼時候開始把沿海老貨寫進採購單？」
陳薇抬頭看他。
「採購單上的沿海老貨，指的是一批舊漁法醃製品，周海峰拿這個當遮掩。」
「你信嗎？」
「我不信。」
這三個字說得很快，陳薇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叔叔想重新插手供應鏈，周海峰只是他手裡的採購人。」
「他和藍海有沒有聯繫？」
陳薇把另一張紙推過來。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查到陳志強名下那家文化諮詢公司，最近收到過一筆外部顧問費。」
林凡掃了一眼付款方。
「藍海資本旗下文化公司。」
「對。」
趙三的手掌壓在桌面上。
「這還叫沒聯繫？」
陳薇看向他。
「錢從關聯公司出去，只能說明有人在試探，不能直接證明陳志強知道沉船路線。」
「他要是不知道，為什麼接觸劉二寶？」
「因為他想拿到你的供貨渠道。」
陳薇轉向林凡。
「我叔叔只看利潤，誰能給他低價貨，他就跟誰談，文物風險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那藍海呢？」
「藍海懂。」
陳薇的聲音落下來。
「他們知道黑潮道項目的價值，也知道你們合作社內部有熟悉水道的人。」
林凡沒有說話。
陳薇把手裡的材料整理齊，重新抬頭。
「周海峰今晚會回來。」
「你準備怎麼處理？」
「先停掉他的採購權限，再查他手裡所有外采合同。」
「陳志強會讓你順利查？」
「他不會。」
「那你還查？」
陳薇把外套穿上，扣子扣到一半，停住了手。
「因為他已經把手伸到我的生意里。」
她抬起眼，話說得很慢。
「林凡，我可以和你競爭，也可以讓利合作，唯獨不能接受別人借我的公司替外面的人開口子。」
林凡看著她。
「如果查到他把路線賣給藍海？」
「我會親自把他送出集團。」
「只出集團？」
陳薇沒有立即回答。
她低頭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手指在扣眼旁停了片刻。
「先把證據拿到。」
林凡將那張採購申請收進文件袋。
「劉二寶還在查。」
「他會再聯繫周海峰嗎？」
「我讓趙三盯著。」
「別讓他單獨接觸。」
陳薇點了下頭，走到門口又停住。
「還有一件事。」
「說。」
「陳志強如果真和藍海搭上線，先被盯上的未必是你的海圖。」
林凡看著她。
「那是什麼？」
陳薇轉身，手按在門框上。
「是凡海合作社的供應鏈，誰掌握了貨源和船員名單，誰就能讓你們每一條船都被迫停下來。」
倉庫外傳來汽車急剎聲，潘巧雲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林總，剛收到一份傳真。」
她把紙遞到林凡面前。
「藍海資本旗下文化公司，已經向鎮裡提交了黑潮道周邊海產供應整合方案，附件里有凡海合作社的船員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