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錢拿回來了。」
劉二寶把一個舊帆布包放到桌上,拉鏈卡了兩下才打開。
裡面放著幾沓零錢和藥盒,錢不算整齊,邊角還沾著油漬。
張鐵柱看了一眼,手掌按在桌沿。
「八千都在?」
「在。」
劉二寶把錢一張張取出來。
「藥錢用了三千,後來周海峰又補了一筆,說是預付,我沒敢動。」
「你剛才說八千。」
「前面是五千,後面又給了三千。」
趙三從門邊走過來。
「收了八千,還敢說只是介紹費?」
劉二寶的臉垂得更低。
「他沒說要我賣圖。」
「那他讓你做什麼?」
「讓我問問南灣有沒有熟水道的人。」
「你問誰了?」
「我只問了自己。」
趙三抬手就要扇過去。
林凡抓住他的手腕。
「把話聽完。」
趙三胸口起伏了幾下,手指慢慢收回去。
「聽,我看他還能編出什麼。」
劉二寶把一個舊手機放到桌上。
「周海峰給我的號碼都在裡面,聊天也沒刪。」
潘巧雲接過手機,點開通訊軟體。
聊天記錄不多。
周海峰先問了南灣舊路,後來又發來一張模糊的海圖,最後一句只有幾個字。
「圖給對的人,錢不會少。」
林凡看著屏幕。
「對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
「你把圖交給誰?」
「周海峰的人。」
「叫什麼?」
「他沒說名字,見面時戴著口罩,在舊魚市後門等我。」
張鐵柱冷聲問。
「你連臉都沒看清,就敢把圖給他?」
劉二寶的手抓住褲腿。
「他拿出了周海峰的名片,還說陳家要組一支新船隊,我只要帶路,後面就有固定工。」
「你信了?」
「我欠著錢。」
「欠錢就能把人往海裡帶?」
劉二寶被問得說不出話,臉上肌肉抽了兩下。
趙三撿起桌上的手機,繼續往下翻。
「這裡還有一個人。」
聯繫人備註只有三個字,周顧問。
聊天停在昨晚。
對方先發了一段文字,問保護區外沿是否調整,又問凡海今晚的值守方向。
林凡伸手拿過手機。
「你認識這個周顧問?」
劉二寶搖頭。
「我只見過一次。」
「在哪兒?」
「鎮上茶樓。」
「誰帶你去的?」
「周海峰。」
「周顧問長什麼樣?」
劉二寶舔了下嘴唇。
「男的,四十多歲,穿襯衫,戴眼鏡,手邊放著一個藍色文件夾。」
趙三看著他。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他沒報名字。」
「你沒問?」
「我不敢。」
林凡將手機交給潘巧雲。
「發給趙律師,讓他查號碼。」
潘巧雲點頭。
「需要把劉二寶一起交過去嗎?」
「先不用。」
張鐵柱猛地抬頭。
「還不用?」
「人可以留,權限不能留。」
林凡看著劉二寶。
「從今天開始,停工,停船,扣掉這八千塊違規收益,剩下的工資等調查結束再算。」
劉二寶嘴唇發抖。
「凡哥,我娘的藥……」
「合作社會按最低標準給她買藥,錢從你將來的工錢里扣。」
「我還能幹活?」
「干岸上的活。」
「那我還能回船上嗎?」
「查清楚以後再說。」
張鐵柱走到桌前。
「他把圖賣了,還想留在合作社?」
「我留他,不是因為他沒錯。」
林凡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周顧問已經問到保護線和巡查方向,劉二寶是目前唯一能把他牽出來的人。」
「交給羅隊查,一樣能查。」
「交出去,他只會說自己糊塗,買圖的人有時間刪記錄。」
張鐵柱還想開口,陳薇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句話我同意。」
她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陳家已經停了周海峰的權限,他昨晚沒有回集團,名下的車也被人開走了。」
趙三問。
「跑了?」
「暫時聯繫不上。」
陳薇看向劉二寶。
「他給你的錢,是現金還是轉帳?」
「現金。」
「周海峰呢?」
「也給現金。」
陳薇抿了下嘴。
「他知道規矩,故意不留轉帳。」
林凡看向她。
「陳志強知道多少?」
「目前不能確定。」
「你查到他手下的人了嗎?」
「有兩個採購人員昨晚離開市里,方向是鎮上。」
陳薇從文件夾里拿出兩張照片。
「一個是周海峰,另一個叫羅啟順,掛在陳志強名下的文化諮詢公司做項目助理。」
趙三接過照片。
「照片裡這個人,就是茶樓那個周顧問?」
劉二寶湊近看了一眼,馬上點頭。
「是他。」
陳薇的手指落在照片邊緣。
「周啟明的人,已經繞進陳家了。」
倉庫里有人吸了口氣。
林凡將手機遞給陳薇。
「這條線,交給趙律師查。」
「我會讓法務配合。」
「還有周海峰。」
「他如果回集團,我會先扣住。」
「別動他。」
陳薇抬眼。
「你要什麼?」
「把他留在陳家能控制的地方,別讓他提前知道劉二寶開口。」
陳薇看著林凡,過了一會兒才點頭。
「可以。」
張鐵柱仍站在桌邊,聲音發沉。
「劉二寶呢?」
林凡轉向劉二寶。
「你把聊天記錄和那張舊圖交出來,跟羅隊做一次完整筆錄。」
劉二寶抬起頭。
「我會坐牢嗎?」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那我娘怎麼辦?」
「合作社會照看她,藥錢從你後面的工錢里扣。」
劉二寶眼眶發紅,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摸索。
「凡哥,我不是想害人。」
「這句話留給羅隊說。」
林凡把文件袋推過去。
「我給你一次配合的機會,不代表這件事算了。」
劉二寶接過文件袋,雙手捏得發皺。
「我知道。」
「凡海也不是替你包庇。」
「我知道。」
「我要你把見過的人,一個不漏地說出來。」
劉二寶低下頭。
「我說。」
羅隊長在這時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名隊員。
「誰說?」
劉二寶背脊繃緊,回頭看了兩眼,隨後把手機和舊圖一起放到桌上。
「我。」
羅隊長沒有急著拿東西。
「先把你做過的事講一遍。」
劉二寶坐下,手掌放在膝蓋上,連著換了幾次姿勢。
從周海峰找他開始,到茶樓見周顧問,再到舊魚市交圖,他說得斷斷續續,中間幾次改口,又被羅隊長問了回去。
林凡站在旁邊,沒有替他補話。
說到最後,劉二寶從手機殼夾層里抽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
「這是周顧問給我的。」
羅隊長接過來展開。
紙上沒有姓名,只有一串號碼和一處倉庫地址。
「這是什麼?」
「他說要是周海峰不接電話,就去這裡找人。」
「你去過嗎?」
「去過一次。」
「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
「看見誰?」
劉二寶抬起臉,嘴唇抖了抖。
「我看見陳志強的人,也看見了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是不是周啟明?」
「我不知道。」
他閉了閉眼。
「可周顧問見到那個人以後,叫了一聲周總。」
羅隊長把紙放進證物袋。
「地址在哪兒?」
劉二寶報出一個冷庫倉儲區的名字。
陳薇拿出手機,撥通趙律師。
「查這個地址,查周顧問號碼,查羅啟順和藍海文化公司的關係,馬上給我結果。」
電話掛斷沒多久,趙律師的回覆傳了回來。
陳薇看完簡訊,臉色變了。
她把手機遞給林凡。
「號碼登記在一家文化諮詢公司名下,實際控制人是藍海資本。」
林凡看著那串號碼,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住。
「周顧問的真名呢?」
「周啟明的項目辦公室。」
倉庫里沒人再說話。
羅隊長將證物袋收進文件夾。
「這已經不是鄉里偷摸賣圖了。」
林凡看向窗外。
海面上有一艘漁船正在掉頭,船尾的浪線拖得很長。
「我知道。」
陳薇把手機收回去。
「周啟明要是親自盯上黑潮道,下一步就不會只買一張舊圖。」
林凡轉過身。
「他想買什麼?」
陳薇盯著傳真上的船員名單,聲音落得很輕。
「他想買整座青石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