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麵閻羅的「真香」定律
2026-10-11 22:16:09
作者: 青華道
秦崢推開院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外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被徹底隔絕。
他大步走向正屋。
冷峻的眉眼壓得很低。
他做好了面對一地狼藉的準備。
做好了面對冷鍋冷灶的準備。
也做好了那個女人再次撒潑打滾鬧回城的準備。
他推開屋門。
沒有哭鬧。
沒有滿地亂砸的碎瓷片。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香辣味。
氣味直衝天靈蓋。
堂屋中央的那張舊木桌上放著兩個盤子。
一個掉漆的搪瓷盆。
裡面堆滿了一塊塊鮮紅透亮的東西。
濃稠的紅油湯汁裹在表面。
蔥段和干辣椒點綴其中。
熱氣蒸騰。
旁邊是一個破舊的鋁製平底盤。
十幾個灰黑色的硬殼整齊排列。
每一個硬殼裡都盛滿了一汪沸騰的汁水。
上面鋪著厚厚一層金黃色的蒜末。
孜然和炭火的焦香混合著海鮮的特有氣味。
霸道地占據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廚房的碎花布簾被掀開。
許清歡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兩個粗瓷大碗。
碗裡盛著冒尖的白米飯。
米粒顆顆分明。
散發著屬於新米的清香。
她走到桌前。
把其中一碗白米飯放在秦崢常坐的位置上。
一雙洗得發白的竹筷子擱在碗沿。
她抬起頭。
視線迎上秦崢滿是戒備的目光。
嘴角彎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洗手。」
「吃飯。」
聲音很輕。
沒有任何歇斯底里。
秦崢站在門口沒動。
他的視線從那張平靜的臉移到桌面上。
瞳孔深處划過一絲極重的探究。
崖沙島沒有精細的白米。
更沒有這種聞所未聞的做法。
他摘下頭上的軍帽。
掛在門後的木釘上。
走到臉盆架前。
舀水洗手。
水花濺在古銅色的手背上。
他拿毛巾擦乾手。
拉開長條板凳。
坐下。
寬闊的肩膀把本就狹窄的飯桌襯得更加侷促。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搪瓷盆。
那是海里的長蟲。
是島上人避之不及的腥臭物。
食堂里偶爾會煮一次。
只放鹽和水。
端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和土腥味。
吃一口能讓人反胃一整天。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即使空氣中的香味已經讓他的胃部開始痙攣。
但他依然沒有動筷子。
他在等。
等這個女人暴露出真實的意圖。
許清歡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審視。
她拉開另一條板凳坐下。
拿起自己的筷子。
直接伸向搪瓷盆。
筷子尖夾起一塊飽滿的蟹鉗。
送進嘴裡。
牙齒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
紅色的蟹殼碎裂。
雪白緊實的蟹肉彈了出來。
她低頭吸了一口蟹殼上的紅油湯汁。
辛辣鮮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眯起眼睛。
眼底滿是純粹的享受。
接著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咀嚼。
吞咽。
動作自然流暢。
完全把對面的男人當成了空氣。
秦崢看著她的動作。
那股混合著蒜香和辣椒的霸道氣味不斷往鼻腔里鑽。
他常年高強度訓練。
體力消耗極大。
此刻飢餓感被這股香味無限放大。
他垂下眼皮。
粗糙的手指捏住竹筷。
動作帶著明顯的僵硬。
他伸出筷子。
在搪瓷盆的邊緣。
夾起了一塊最小的蟹腿。
紅油順著蟹殼滴落在白米飯上。
暈染開一片誘人的紅色。
他把蟹腿送至唇邊。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牙齒咬下。
預想中令人作嘔的海腥味並沒有出現。
一絲一毫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極其強烈的麻辣。
辣椒的燥熱和花椒的微麻瞬間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
是豆瓣醬的醇厚醬香。
最後。
是蟹肉本身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鮮甜。
耗油和海鮮醬油將這種鮮甜成倍地放大。
蟹肉緊實彈牙。
湯汁濃郁粘稠。
秦崢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咀嚼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這完全顛覆了他二十四年來的認知。
這根本不是什麼腥臭的蟲子。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咽下口中的蟹肉。
沒有說話。
筷子再次伸了出去。
這一次。
他夾起了一塊帶著厚厚金黃蟹膏的蟹身。
蟹膏綿密沙軟。
油脂的香氣混合著香辣的料汁。
直接衝破了所有的防線。
秦崢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端起飯碗。
開始大口扒飯。
筷子在半空中揮舞出殘影。
一塊接一塊的青蟹被送進嘴裡。
他沒有再看許清歡一眼。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
動作從一開始的克制。
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急切。
他放下蟹殼。
筷子轉向了那個鋁製平底盤。
夾起一個生蚝肉。
裹滿蒜蓉的生蚝肉入口即化。
炭火的烘烤鎖住了生蚝的汁水。
蒜末的辛香和白糖的微甜完美中和。
鮮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一口吞下。
又夾起第二個。
第三個。
許清歡早就放下了筷子。
她單手托腮。
看著對面的男人。
冷麵閻羅吃飯的動作依然帶著軍人的利落。
背脊挺得筆直。
但進食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不到十分鐘。
搪瓷盆里的青蟹已經見底。
只剩下一堆紅色的空殼。
鋁盤裡的生蚝也一個不剩。
秦崢碗裡的米飯吃完了。
他站起身。
一言不發地走向廚房。
揭開鍋蓋。
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
走回來坐下。
繼續吃。
第二碗飯吃完。
他再次起身。
盛了第三碗。
最後。
他端起那個掉漆的搪瓷盆。
把底部的紅油和蒜末碎渣。
一股腦地倒進自己的飯碗裡。
紅彤彤的湯汁拌著雪白的米飯。
他大口吞咽。
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啪。」
筷子擱在空碗上。
秦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臉龐上。
泛起了一絲因為辣椒刺激而產生的微紅。
胃裡傳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那種滿足感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撫平了一整天的疲憊。
飯桌上乾乾淨淨。
殘局只剩下一堆蟹殼和生蚝殼。
許清歡站起身。
伸手把空碗和空盤子疊在一起。
動作隨意。
「吃飽了嗎?」
她隨口問了一句。
端起摞好的碗碟。
轉身走向廚房。
寬大的棉麻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工裝褲的褲腿挽在腳踝處。
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腕。
秦崢坐在長條板凳上。
沒有動。
他的視線越過凌亂的桌面。
直直地落在那個背影上。
沒有了往日那股尖銳的戾氣。
沒有了讓人頭疼的歇斯底里。
安靜。
從容。
甚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
他微微眯起眼睛。
目光深邃如海。
腦海里閃過早上她撕毀離婚報告時那個平靜的眼神。
再看看桌上這頓堪稱奇蹟的晚飯。
一向冷硬如鐵的心裡。
突然生出了一絲極重的探究。
以及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
異樣的柔和。
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秦崢收回視線。
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常年握槍、布滿老繭的手上。
半晌。
他的嘴角極度克制地牽動了一下。
這崖沙島的日子。
似乎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