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許清歡站在高處。
視線冷冷地盯著水面上漂浮的女人。
白色的的確良襯衫在海水中起伏。
「劉嫂子!」許清歡拔高音量。
聲音穿透風浪。
「快去叫駐地衛生所的人!」
劉嫂子嚇得腿都軟了。
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許清歡站在原地。
她沒有下水救人的打算。
沉船灣暗流洶湧。
她犯不著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搭上自己。
周圍的軍嫂們全被劉嫂子的喊聲吸引了過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落水者身上。
許清歡轉過身。
視線落在腳邊的軍用鐵桶里。
那隻五六斤重的錦繡龍蝦正在桶里劇烈掙扎。
巨大的鉗子撞擊著鐵皮。
發出噹噹的聲響。
太扎眼了。
在1978年。
這種體型的深海霸主一旦帶回大院。
絕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許清歡意識微動。
鐵桶里的巨無霸瞬間消失。
直接進入了空間的絕對保鮮倉。
取而代之的。
是一隻空間裡提前存好的錦繡龍蝦。
這隻蝦大約三斤重。
即便縮水了一半。
個頭依然極其驚人。
藍綠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兩根長須探出桶沿。
衛生所的擔架隊很快趕到。
那個文工團的女人被匆匆抬走。
許清歡提著鐵桶。
跟著軍嫂們浩浩蕩蕩地往家屬院走。
一進西區大門。
整個家屬院直接炸了鍋。
「許嫂子桶里裝的什麼!」
「我的娘咧!」
「這蝦成精了吧!」
人群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里三層外三層。
水泄不通。
幾個半大小子墊著腳尖往桶里瞅。
水桶里。
那隻錦繡龍蝦揮舞著鉗子。
深海霸主的威壓讓周圍的人連連後退。
張政委的警衛員剛好路過。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鐵桶里的東西。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許同志。」警衛員咽了口唾沫。「這……這是沉船灣抓的?」
許清歡點頭。
「運氣好。」
「卡在石縫裡了。」
人群外圍。
林建華拎著破竹筐。
死死盯著許清歡的鐵桶。
她的右臉腫得老高。
周勇昨晚那一巴掌打得極狠。
指尖的刺痛已經蔓延到了手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竹筐。
裡面裝滿了通體發紅的死魚。
剛才還有老漁民笑話她。
說那是島上沒人要的化骨魚。
背刺有劇毒。
林建華不信。
她覺得那些人就是嫉妒她撿到了好看的魚。
可現在。
看著許清歡桶里那隻光芒萬丈的龍蝦。
林建華的眼睛滴血般通紅。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的好東西都被許清歡占了。
她恨不得衝上去把那隻龍蝦踩爛。
但她不敢。
她只能死死咬著牙。
把嘴唇咬出了血。
警衛員搓了搓手。
眼神熱切。
「許同志。」
「這蝦賣給後勤部吧。」
「首長今晚正好要招待軍區來的視察組。」
「價格絕對按最高標準算。」
周圍的軍嫂們倒吸一口涼氣。
後勤部的最高標準。
這隻蝦少說能換十斤富強粉。
那可是能吃上大半個月的細糧。
所有人都看向許清歡。
等著她點頭。
許清歡伸手。
撥弄了一下龍蝦的觸鬚。
「不賣。」
聲音清脆。
沒有絲毫猶豫。
警衛員愣住了。
「這……」
許清歡抬起頭。
目光掃過全場。
「秦崢最近帶兵抗擊颱風。」
「熬了好幾個大夜。」
「這蝦我留著給他補身體。」
全場死寂。
軍嫂們的眼神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極度的羨慕。
誰家男人能有這待遇。
三斤重的大龍蝦。
不換糧食。
直接燉了吃。
這許清歡對秦營長。
簡直是死心塌地。
許清歡無視了周圍複雜的目光。
提著桶。
推開自家院門。
把所有的喧囂徹底關在門外。
傍晚。
太陽落山。
秦崢推門進院。
身上帶著海風的鹹味和訓練場的汗味。
他大步走進堂屋。
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水盆里的那隻錦繡龍蝦。
龍蝦還在吐著泡泡。
秦崢的腳步頓住。
他常年在海島。
自然認得這東西。
極其罕見。
極難捕捉。
他轉頭看向廚房。
許清歡正站在灶台前切蒜蓉。
秦崢走過去。
高大的身軀靠在門框上。
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背影。
他聽說了家屬院的傳聞。
她拒絕了後勤部的高價收購。
當眾宣布只為了給他補身體。
秦崢的喉結上下滾動。
胸腔里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熱流。
「媳婦。」
聲音低沉沙啞。
帶著毫不掩飾的縱容。
「辛苦了。」
許清歡頭也沒回。
「洗手。」
「準備吃飯。」
許清歡的動作極其利落。
她把龍蝦從水盆里撈出。
一刀下去。
精準地切斷了神經。
龍蝦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剝殼。
取肉。
晶瑩剔透的龍蝦肉被片成薄片。
鋪在鋪滿碎冰的白瓷盤上。
這是第一吃。
刺身。
剩下的蝦頭和蝦尾。
從中間劈開。
鋪上滿滿一層金黃色的蒜蓉。
無限調料房裡的特級海鮮醬油淋上去。
上鍋大火蒸。
這是第二吃。
蒜蓉蒸。
最後。
蝦殼和邊角料被扔進砂鍋。
加入半碗靈泉水和一把精米。
小火慢熬。
這是第三吃。
龍蝦海鮮粥。
半小時後。
三道菜端上八仙桌。
堂屋裡瀰漫著極其霸道的鮮香味。
蒜香混合著海鮮特有的甜味。
直衝腦門。
秦崢坐在桌前。
他看著面前的龍蝦刺身。
夾起一片。
蘸了一點醬油。
送進嘴裡。
蝦肉接觸舌尖的瞬間。
秦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極致的鮮甜。
緊實彈牙的口感。
沒有一絲海腥味。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絕的東西。
秦崢的動作加快了。
一筷子接著一筷子。
吃得極具壓迫感。
刺身吃完。
他端起那半個蒜蓉蒸蝦頭。
用筷子挑出裡面飽滿的蝦腦。
蒜香徹底激發了蝦腦的濃郁。
秦崢吃得滿頭大汗。
最後。
他連喝了三大碗龍蝦粥。
滾燙的粥水下肚。
胃裡暖洋洋的。
一股極其狂暴的熱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秦崢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肌肉緊繃。
血液流速加快。
他放下碗。
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面的許清歡。
眼神極具侵略性。
像一頭吃飽喝足、準備捕獵的狼。
許清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她往後靠了靠。
拉開距離。
「吃飽了就去洗碗。」
秦崢站起身。
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
「好。」
他端起碗筷走向廚房。
背影透著壓抑不住的力量感。
堂屋裡恢復了安靜。
壁爐里的火光跳躍。
許清歡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水。
享受著難得的愜意。
突然。
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空。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西區家屬院的大門口。
車門重重摔上。
急促的腳步聲直奔秦家小院而來。
「砰砰砰!」
院門被砸得震天響。
秦崢從廚房走出來。
眉頭緊鎖。
他走到院門後。
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張政委的警衛員。
滿頭大汗。
神色極其焦急。
「秦營長!」
警衛員大口喘氣。
「出事了!」
秦崢眼神一沉。
「說。」
警衛員看了一眼站在堂屋裡的許清歡。
壓低了聲音。
「白天在沉船灣救起來的那個文工團女兵。」
「醒了。」
秦崢面無表情。
「醒了找衛生所。」
「找我幹什麼。」
警衛員急得直跺腳。
「她不肯接受治療。」
「她在衛生所鬧自殺。」
警衛員咽了一口唾沫。
聲音發顫。
「她點名要見你。」
「她說……」
警衛員頓了一下。
「她說她是你的未婚妻。」
院子裡瞬間死寂。
只有海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秦崢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
周身散發出極其恐怖的低氣壓。
許清歡站在堂屋裡。
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未婚妻?
她挑了挑眉。
這海島上的日子。
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