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倒塌。
灰塵瀰漫。
屋內的空氣極其沉悶。
鐵蛋躺在炕席上。
身體劇烈抽搐。
四肢僵硬。
他雙眼翻白。
嘴角不斷湧出白色的泡沫。
林建華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叫。
她撲向土炕。
手足無措。
周勇一把推開她。
他彎腰抱起滾燙的孩子。
大步衝出屋子。
林建華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西區家屬院徹底亂了。
軍嫂們全圍了過來。
劉嫂子看著鐵蛋發紫的臉色。
嚇得連連後退。
王嫂子急得直拍大腿。
人群外圍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蘇婉穿著筆挺的軍裝趕到。
她撥開人群。
走到最前面。
她看著周勇懷裡抽搐的孩子。
眉頭緊鎖。
她在京城軍區大院沒見過這種陣仗。
但她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在家屬院樹立絕對威信的機會。
她必須展現出高人一等的見識。
「別慌。」
蘇婉的聲音極其清脆。
透著高高在上的篤定。
「這是受了驚嚇。」
「中邪了。」
周圍的軍嫂們全愣住了。
周勇急得滿頭大汗。
「蘇指導。」
「這咋辦。」
蘇婉轉頭看向林建華。
「去廚房。」
「刮一碗鍋底灰。」
「兌上溫水。」
「趕緊灌下去。」
「這是京城大院裡的老偏方。」
「一灌就好。」
林建華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聽到「京城」兩個字。
她立刻轉身衝進自家廚房。
不到半分鐘。
林建華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跑了出來。
碗裡裝著黑乎乎的髒水。
漂浮著黑色的灰渣。
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她雙手發抖。
周勇死死抱著孩子。
林建華伸出手。
捏住鐵蛋的下巴。
她端起大碗。
要把那碗髒水往孩子嘴裡倒。
鐵蛋牙關緊咬。
髒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蘇婉在旁邊皺起眉頭。
「用力捏。」
「必須灌下去才能驅邪。」
「住手!」
一聲極其嚴厲的怒喝從院門口傳來。
劉嫂子拽著趙軍醫跑了過來。
趙軍醫穿著白大褂。
臉色鐵青。
額頭上全是汗。
她大步衝進人群。
她一把推開林建華。
反手一巴掌。
狠狠打翻了那個粗瓷碗。
「哐當。」
粗瓷碗砸在地上。
摔得粉碎。
黑色的髒水四處飛濺。
一大半髒水直接潑在了蘇婉的身上。
白色的的確良襯衫瞬間布滿黑色的污漬。
蘇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趙軍醫根本沒有理會她。
她從周勇手裡搶過鐵蛋。
她把孩子平放在陰涼處的平整石板上。
她迅速把孩子的頭偏向一側。
她伸出手指。
強行撬開孩子的嘴。
摳出裡面的白沫。
這是為了防止分泌物堵塞氣管導致窒息。
趙軍醫動作極快。
解開鐵蛋的衣服扣子。
「去打盆涼水過來!」
趙軍醫頭也不抬地大吼。
王嫂子反應極快。
端著一盆剛打上來的井水跑過來。
趙軍醫拿起毛巾。
浸濕。
擰乾。
她不斷擦拭孩子的額頭頸部和腋下。
物理降溫極其有效。
幾分鐘後。
鐵蛋的抽搐漸漸平息。
呼吸變得順暢。
臉色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但體溫依然極高。
趙軍醫站起身。
她轉過頭。
死死盯著癱坐在地上的林建華。
眼神極其冰冷。
「林建華。」
「你是不是想殺人。」
林建華渾身發抖。
連連搖頭。
「我沒有。」
「我去排練了。」
「我怕他亂跑耽誤事。」
趙軍醫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
「大熱天。」
「你把三歲的孩子鎖在密不透風的屋子裡。」
「導致重度高燒驚厥。」
「你不配當媽。」
林建華捂著臉。
大聲痛哭。
趙軍醫移開視線。
轉頭看向旁邊的蘇婉。
蘇婉正拿著手帕。
用力擦拭衣服上的黑水。
臉色極其難看。
趙軍醫往前逼近了一步。
「中邪?」
「鍋底灰?」
趙軍醫的聲音極大。
穿透了整個家屬院。
「孩子在抽搐。」
「已經完全失去了吞咽能力。」
「你讓他強行灌這種髒東西。」
「粉塵和髒水會直接堵死氣管。」
「不到三分鐘。」
「這個孩子就會窒息死亡。」
趙軍醫抬起手。
指著蘇婉的鼻子。
「你不懂醫術。」
「就敢在這裡亂出主意。」
「京城文工團就是這麼教你草菅人命的?」
全場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軍嫂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看向蘇婉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崇拜和敬畏。
而是懷疑。
不解。
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這個京城來的高幹子弟差點害死一條人命。
林建華猛地抬起頭。
她死死盯著蘇婉。
她剛才差一點就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她拼了命地討好蘇婉。
甚至把兒子鎖在家裡去參加排練。
換來的卻是蘇婉差點要了她兒子的命。
林建華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怨懟。
蘇婉感受到了周圍目光的變化。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胸口劇烈起伏。
她從小到大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當眾的指責和羞辱。
她咬緊牙關。
試圖挽回顏面。
「我這也是好心。」
「偏方有時候是有用的。」
趙軍醫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好心?」
「愚蠢的好心比刀子還殺人。」
「收起你那套無知的做派。」
趙軍醫彎下腰。
抱起地上的鐵蛋。
「周勇。」
「跟我去醫務室。」
「必須馬上打退燒針。」
周勇連連點頭。
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緊緊跟在趙軍醫身後。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許清歡靠在門框上。
她看完了全場鬧劇。
她的右手裡。
握著一個極小的棕色玻璃瓶。
裡面裝著半瓶剛從空間裡取出來的靈泉水。
趙軍醫抱著孩子。
快步走過秦家小院。
經過許清歡面前時。
許清歡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動作極其隱蔽。
手腕微動。
那個棕色的小玻璃瓶精準地滑進了趙軍醫白大褂寬大的口袋裡。
趙軍醫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感受到口袋裡的重量。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說話。
兩人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趙軍醫加快腳步。
直奔醫務室。
許清歡退回門框邊。
雙手抱胸。
她看著站在空地中央一身髒污滿臉鐵青的蘇婉。
蘇婉的完美形象徹底碎了。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