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萬元戶的基石

  清晨。

  陽光越過秦家小院的矮牆。

  許清歡推開臥室的門。

  院子裡乾乾淨淨。

  昨晚的粗陶瓦罐被洗淨倒扣在水槽邊。

  泔水桶空了。

  秦崢天沒亮就去了營區。

  他在灶上溫了兩個雜糧饅頭和一碗白粥。

  許清歡端著早飯走到院子裡的躺椅旁。

  坐下。

  慢慢喝粥。

  院門被人敲響。

  三下。

  節奏極快。

  許清歡咽下一口粥。

  「進。」

  門軸轉動。

  趙軍醫推門走進來。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

  

  一身灰色的的確良襯衫。

  袖口卷到手肘。

  她回身關上院門。

  插上門閂。

  動作極度謹慎。

  許清歡放下手裡的碗。

  視線落在趙軍醫緊緊護在胸前的帆布挎包上。

  趙軍醫走到八仙桌前。

  拉開椅子坐下。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從最底端掏出一個灰色的粗布包。

  布包放在桌面上。

  發出極其沉悶的聲響。

  趙軍醫伸手掀開布包的四個角。

  一沓嶄新的人民幣露了出來。

  全是大團結。

  十元面值。

  碼得整整齊齊。

  「三百塊。」

  趙軍醫的聲音壓得很低。

  透著壓抑的亢奮。

  三百塊。

  在人均月工資只有二三十塊的七十年代末。

  這是一筆能夠砸暈普通人的巨款。

  相當於一個熟練工人不吃不喝乾一整年。

  許清歡的眼神極度平靜。

  她伸手撥弄了一下那沓錢。

  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趙軍醫看著她的反應。

  心底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那隻錦繡龍蝦在省城引起了轟動。」

  趙軍醫端起桌上的茶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一口灌下去。

  「省城國營大飯店的採購主任親自來驗的貨。」

  「他們馬上要接待一個外賓考察團。」

  「正愁沒有鎮場子的硬菜。」

  「那隻龍蝦離水幾天依然生龍活虎。」

  「採購主任當場拍板。」

  「直接給了最高收購價。」

  趙軍醫放下茶杯。

  她伸手探進帆布包的內兜。

  兩根手指夾出一張薄薄的紙片。

  紙片拍在桌面上。

  正好壓在那沓大團結的旁邊。

  許清歡視線下移。

  看清了紙片上的字。

  一張自行車票。

  右下角蓋著省軍區後勤部的鮮紅公章。

  「這東西比錢難弄。」

  趙軍醫指著那張票。

  「島上交通不便。」

  「去一趟縣城要等十天半個月的補給船。」

  「有了自行車。」

  「你在島上活動也方便。」

  「我動用了家裡的關係。」

  「以獎勵海島優秀軍屬的名義。」

  「硬生生從後勤部今年分配的指標里摳出了一張。」

  趙軍醫看著許清歡。

  「錢是買貨的。」

  「票是交朋友的。」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聰明人。

  她拿過那沓錢。

  大拇指在邊緣快速撥動。

  抽出九張大團結。

  放在趙軍醫面前。

  「說好的三七分。」

  「這是你的九十塊。」

  許清歡把剩下的錢重新包好。

  趙軍醫看著面前的九十塊錢。

  她伸出手。

  抽走三張。

  剩下的六十塊推回給許清歡。

  許清歡挑起眉。

  沒有說話。

  趙軍醫指了指自己的胃部。

  「我只拿一成。」

  「這是跑腿費。」

  「剩下的六十塊。」

  「當我的醫藥費。」

  趙軍醫的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許多。

  「你那碗海鮮粥。」

  「比我吃過的任何西藥都管用。」

  「這幾天我的胃一次都沒疼過。」

  「我能在醫務室連軸轉十個小時。」

  趙軍醫站起身。

  把那三十塊錢塞進口袋。

  「許清歡。」

  「我不管你從哪弄來的那些極品海鮮。」

  「我也不管你用了什麼偏方熬粥。」

  「我要調回省城。」

  「需要大量的極品物資去打通關節。」

  「你負責供貨。」

  「我負責銷贓。」

  「利潤一九分。」

  「我一。」

  「你九。」

  這是底線之上的誠意。

  許清歡沒有推辭。

  她伸手把那六十塊錢拿過來。

  壓在那張自行車票上。

  「成交。」

  兩個字。

  乾脆利落。

  趙軍醫點點頭。

  轉身走向院門。

  拉開門閂。

  大步走了出去。

  許清歡坐在躺椅上。

  手裡捏著二百七十塊錢和一張自行車票。

  萬元戶的基石。

  在這個年代。

  手握重金。

  就是絕對的底氣。

  她把錢和票收進空間保鮮倉。

  絕對安全。

  傍晚。

  殘陽如血。

  秦崢推開院門走進來。

  他脫下作訓服外套。

  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軍綠色短袖。

  肌肉線條極度賁張。

  許清歡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擺著兩碗手擀麵。

  麵條上澆著濃郁的海鮮滷子。

  秦崢走到水槽邊洗手。

  水流沖刷著古銅色的皮膚。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

  走進堂屋。

  拉開椅子坐下。

  許清歡意念微動。

  那個灰色的布包和自行車票憑空出現在桌面上。

  她把東西推到秦崢面前。

  「看看。」

  秦崢拿起筷子。

  視線掃過那個布包。

  他沒有打開。

  目光落在那張蓋著紅章的自行車票上。

  秦家太子爺的眼界極高。

  這幾百塊錢和一張票。

  在他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挑起一筷子麵條。

  送進嘴裡。

  咀嚼。

  咽下。

  「哪來的。」

  秦崢的聲音極度平穩。

  沒有質問。

  只有詢問。

  「賣了一隻龍蝦。」

  許清歡靠在椅背上。

  「趙軍醫牽的線。」

  「省城飯店收的。」

  秦崢放下筷子。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

  把布包和票推回給許清歡。

  「收好。」

  許清歡看著他。

  「你不問我怎麼抓到的龍蝦？」

  「不問我怎麼跟趙軍醫搭上的線？」

  秦崢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鎖住許清歡。

  「你是我的妻子。」

  「你有你的本事。」

  「我不需要知道過程。」

  「只要你安全。」

  秦崢重新拿起筷子。

  「我的津貼是你的。」

  「你賺的錢也是你的。」

  「想怎麼花。」

  「隨你高興。」

  極度霸道。

  極度縱容。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沒有客氣。

  直接把東西收了起來。

  秦崢大口吃著面。

  海鮮滷子的鮮味讓他食慾大開。

  不到五分鐘。

  一大碗面見底。

  秦崢放下空碗。

  拿過草紙擦了擦嘴。

  他看著許清歡。

  「明天補給船靠岸。」

  許清歡抬起頭。

  「嗯？」

  秦崢站起身。

  端起桌上的空碗走向廚房。

  「我請了一天假。」

  他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篤定。

  「明天帶你去縣城。」

  水流聲響起。

  他在洗碗。

  「去供銷社。」

  「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