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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灰溜溜的離島

2026-10-11 22:19:39 作者: 青華道

  正午。

  駐地大禮堂外的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一張蓋著軍區政治處紅章的通報,被漿糊死死貼在正中央。

  紅底黑字。

  極其扎眼。

  「關於文工團幹事蘇婉誣告同志、作風不正的通報批評。」

  下面緊跟著一行字:

  「經查,蘇婉同志實名舉報內容純屬捏造,嚴重干擾部隊家屬區團結,現決定給予記大過處分一次。」

  軍嫂們圍了一圈,對著通報指指點點。

  王嫂子吐掉嘴裡的瓜子殼。

  「記大過啊,這在檔案里得跟一輩子吧?」

  劉嫂子壓低聲音。

  「何止啊,聽說文工團那邊直接把她除名了,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活該,心眼子壞透了,差點害得秦營長家屬去勞改。」

  人群後方。

  林建華縮著脖子,想趁人不注意溜走。

  她原本是蘇婉在島上最忠實的擁躉。

  指望著靠蘇婉的關係,把自家男人往上提拔提拔。

  現在,她的靠山倒了。

  「喲,建華,你跑什麼啊?」

  一個平日裡被林建華排擠過的軍嫂擋住了路。

  「蘇指導都要走了,你這個當『好姐妹』的,不去送送?」

  林建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手裡還拎著剛從供銷社搶回來的半斤豬肉。

  「我……我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忙著給蘇指導寫下一封舉報信?」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林建華低著頭,撞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往西區跑。

  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背後的目光像針一樣。

  嫉妒。

  嘲諷。

  嫌惡。

  她在島上經營了三年的「模範軍嫂」形象,徹底碎了。

  與此同時。

  招待所二樓。

  蘇婉坐在硬板床上。

  她面前擺著一個打開的真皮行李箱。

  幾件昂貴的布拉吉連衣裙被揉成一團,塞在角落。

  那支英雄牌鋼筆靜靜躺在桌上。

  那是她寫舉報信時用的筆。

  現在,這支筆成了她被遣送回京的罪證。

  門被推開。

  文工團的幹事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蘇婉同志,補給船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發。」

  「這是你的船票。」

  「政委說了,不用送行,你自己走。」

  蘇婉猛地抬頭。

  她眼眶裡布滿血絲,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就花了。

  「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幹事發出一聲極其冷淡的嗤笑。

  「蘇首長那邊,張政委已經親自通過電話了。」

  「首長的意思很明確。」

  「讓你回京城後,立刻去基層連隊報導,重新磨鍊黨性。」

  蘇婉手心一抖。

  船票掉在地上。

  她以為父親會保她。

  她以為秦家會看在舊情上拉她一把。

  結果。

  她成了一顆被徹底放棄的棄子。

  第二天清晨。

  海島碼頭。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薄霧籠罩著海面。

  蘇婉拎著沉重的皮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跳板。

  她的高跟鞋跟斷了一個。

  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狼狽到了極點。


  碼頭邊,補給船的發動機已經開始轟鳴。

  黑煙升騰。

  「叮鈴鈴——」

  一聲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蘇婉下意識地轉過頭。

  不遠處的沙石路上。

  一輛黑亮的二八大槓正迎著晨光駛來。

  秦崢單手扶著車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手臂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極其扎眼。

  許清歡坐在后座上。

  她手裡撐著一把遮陽傘,長發在風裡微微晃動。

  她神色從容。

  甚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

  秦崢捏住剎車,車穩穩停在碼頭邊。

  他看都沒看蘇婉一眼。

  他轉過身,動作極其自然地扶住許清歡的腰,把她從后座抱了下來。

  「慢點,地滑。」

  秦崢的聲音很低。

  卻帶著蘇婉從未聽過的溫柔。

  蘇婉死死攥緊皮箱提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衝到許清歡面前。

  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秦崢的臉色瞬間降至冰點。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許清歡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蘇婉。

  「滾開。」

  蘇婉沒理會秦崢。

  她死死盯著許清歡那張白皙、毫無瑕疵的臉。

  「許清歡,你別得意。」

  蘇婉的聲音極其尖銳,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惡毒。

  「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在這海島上弄點錢,買輛車,你就是秦家兒媳婦了?」

  她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

  「京城秦家,那是你這輩子都夠不著的門檻。」

  「秦伯母看中的兒媳婦,必須是門當戶對的高幹子弟。」

  「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

  「你只會給秦崢抹黑,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我會在京城等著。」

  「等著看你被秦家掃地出門的那一天!」

  周圍路過的戰士紛紛側目。

  秦崢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正要開口。

  許清歡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秦崢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許清歡看著蘇婉。

  她眼神里沒有憤怒。

  沒有反駁。

  甚至連一絲被羞辱後的難堪都沒有。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說完了嗎?」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說完了就趕緊上船。」

  「慢走不送。」

  「祝你前程似錦。」

  蘇婉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惡毒詛咒。

  她預想過許清歡會憤怒,會自卑,會和她當眾對罵。

  可許清歡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無視。

  比任何反擊都要讓蘇婉難受。

  「你……」

  蘇婉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蘇婉同志,請立刻登船!」

  補給船上的戰士大聲催促。

  蘇婉看著許清歡那雙平靜如水的杏眼。

  她突然感覺到一種無力的絕望。

  她引以為傲的身份、背景、家世。

  在這個女人面前,似乎根本起不到任何殺傷力。


  蘇婉狼狽地轉過身。

  她拎著皮箱,跌跌撞撞地跑向跳板。

  在跨過跳板的那一刻,她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甲板上。

  皮箱散開。

  昂貴的衣服灑了一地。

  沾上了甲板上的機油和咸腥的海水。

  她顧不得撿衣服。

  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船艙。

  補給船緩緩離岸。

  螺旋槳攪動海水,泛起白色的泡沫。

  許清歡站在碼頭邊。

  她看著那艘越來越遠的小船,輕輕舒了一口氣。

  耳邊。

  林建華正站在不遠處。

  她正試圖和幾個軍嫂套近乎,卻被人家一個白眼翻了回去。

  「建華,你家鐵蛋還沒好利索吧?」

  「有空多照顧孩子,少操心別人的家務事。」

  林建華尷尬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許清歡。

  眼神里充滿了畏懼和討好。

  她知道。

  從今天起,這崖沙島家屬院,再也沒人敢惹許清歡。

  這個女人。

  不僅有錢、有車。

  還有軍醫趙軍醫撐腰。

  連省里的研究所都給她背書。

  更重要的是。

  秦崢把她寵到了骨子裡。

  許清歡轉過頭。

  她對上秦崢深邃的目光。

  「看我幹什麼?」

  秦崢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看我媳婦好看。」

  秦崢跨上自行車。

  他拍了拍后座。

  「上來。」

  許清歡跳上車,雙手環住秦崢勁瘦的腰身。

  她把臉貼在秦崢寬闊的背上。

  「秦崢。」

  「嗯?」

  「我們去兜風吧。」

  「好。」

  黑色的二八大槓輕快地衝出碼頭。

  風裡帶著海鹽的味道。

  夕陽還沒升起。

  但海島的致富之路。

  已經在許清歡腳下徹底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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