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許清歡。
他握著紅木拐杖的手背青筋暴突。
「放肆!」
阿公嘶啞的嗓音在夜風中劈裂。
拐杖重重砸在石板上。
「沉船灣是我們黑崖村的祖業。」
「你一個外面的女人。」
「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褻瀆海神。」
「這是要斷我們全村的活路!」
阿公轉過身。
渾濁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
「把他們趕出去!」
「誰敢攔著祭海。」
「就是跟黑崖村的祖宗作對!」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村民的怒火。
原本被秦崢武力震懾住的村民再次躁動起來。
極度的封建迷信壓倒了對軍人的敬畏。
十幾個精壯的漢子赤著腳踩在碎石地上。
手裡緊緊攥著生鏽的鐵魚叉和削尖的木棍。
他們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縮小包圍圈。
火把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晃動。
照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老婦人突然跳了起來。
她披頭散髮。
指著許清歡的鼻子破口大罵。
「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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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已經咽氣了。」
「你還想拿他的屍體做交易!」
「你想害死我們全村人啊!」
老婦人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
狠狠砸向許清歡。
石頭帶著風聲飛過來。
秦崢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長腿一邁。
高大挺拔的身軀嚴嚴實實擋在許清歡身前。
他抬起右手。
準確無誤地接住那塊帶血的石頭。
五指收緊。
石頭在他掌心發出摩擦的悶響。
他隨手將石頭扔在地上。
秦崢冷眼看著逼近的村民。
周身的氣壓降到了極點。
他沒有退後半步。
許清歡站在秦崢寬闊的背影后。
她看著那些舉著魚叉的村民。
看著那個執迷不悟的阿公。
她知道。
在這個封閉了幾百年的村落里。
跟他們講科學。
講道理。
完全是浪費時間。
「阿公。」
許清歡從秦崢身後探出身。
聲音極度冷靜。
沒有一絲慌亂。
「人還沒死透。」
「海蛇毒發作會有假死狀態。」
「再拖下去。」
「他才真的沒救了。」
許清歡舉起手裡的白瓷瓶。
「我說了。」
「救不活。」
「我任你們處置。」
「你們要祭海。」
「也不差這半個小時。」
阿公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外鄉人的鬼話。」
「我一個字都不信。」
「阿海是被海神收走的。」
「誰敢動他。」
「就是把災禍引到村子裡。」
阿公舉起手裡的紅木拐杖。
直指秦崢和許清歡。
「動手!」
「打斷他們的腿!」
「扔出村子!」
十幾個漢子同時大吼一聲。
舉起手裡的魚叉。
直接朝著秦崢刺了過來。
尖銳的鐵叉尖閃著寒光。
距離秦崢的胸口只有不到半米。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限。
生死一瞬。
許清歡眼神一沉。
她抬起手。
輕輕扯了一下秦崢作訓服的下擺。
秦崢微微偏頭。
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交匯。
一個極其短暫的眼色。
帶著絕對的默契。
許清歡不需要秦崢一個人單挑整個村子。
那會惹出大麻煩。
她需要絕對的威懾力。
強行撕開這群人的防線。
秦崢懂了。
他面對刺過來的魚叉。
沒有躲閃。
沒有後退。
他右手猛地探向腰間。
動作快到肉眼無法看清。
純黑色的軍用手槍被拔出槍套。
大拇指撥下保險。
食指扣住扳機。
槍口垂直向上。
直指夜空。
「砰!」
一聲極其巨大的槍響。
徹底撕裂了海島的夜空。
蓋過了海浪的轟鳴。
蓋過了呼嘯的海風。
火光在槍口噴吐。
震耳欲聾。
整個黑崖村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漢子猛地僵住。
手裡的魚叉停在半空。
再也刺不下去半寸。
老婦人的哭嚎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阿公舉在半空的紅木拐杖劇烈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秦崢手裡的那把槍上。
黑洞洞的槍口還在冒著一縷淡淡的硝煙。
那不是鐵棍。
不是魚叉。
那是能瞬間要人命的真傢伙。
秦崢單手握槍。
手臂肌肉緊繃。
槍口慢慢放平。
視線掃過那些舉著武器的村民。
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再往前走一步。」
「試試。」
秦崢的聲音極低。
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沒有人敢動。
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小心翼翼。
封建迷信在絕對的武力面前。
瞬間土崩瓦解。
秦崢轉動手腕。
槍口對準了阿公腳下的石板。
「讓開。」
兩個字。
乾脆。
冷硬。
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阿公的臉色慘白。
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看著秦崢冷酷的臉。
知道這個軍人絕對敢開第二槍。
阿公咬著牙。
手裡的拐杖慢慢放了下來。
他側過身。
讓出了一條通往那具屍體的路。
圍在四周的漢子們紛紛後退。
讓開了一個缺口。
秦崢沒有收槍。
他側過身。
擋在許清歡側後方。
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保護圈。
「去吧。」
秦崢看著許清歡。
許清歡點點頭。
她邁開腿。
踩著碎石。
大步走向躺在祭壇邊緣的阿海。
村民們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卻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許清歡走到阿海身邊。
蹲下身。
阿海赤裸著上身。
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青紫色。
嘴唇發黑。
胸膛沒有任何起伏。
右小腿上有一個清晰的咬痕。
周圍的皮肉已經完全潰爛流膿。
散發著一股極其刺鼻的腥臭味。
許清歡伸出兩根手指。
搭在阿海的頸動脈上。
觸手冰涼。
但指腹下。
還能感覺到極其微弱的跳動。
人確實沒死。
只是陷入了深度毒發休克。
許清歡拔開白瓷瓶的軟木塞。
沒有任何猶豫。
她捏開阿海緊閉的牙關。
將瓶子裡的靈泉水全部灌了進去。
靈泉水順著喉管流下。
許清歡站起身。
退後半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海風吹過祭壇。
篝火發出噼啪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的阿海身上。
阿公死死盯著。
他在等。
等許清歡失敗。
等他用村規處置這個狂妄的女人。
突然。
地上的阿海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極其劇烈。
緊接著。
他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咳嗽。
「咳——」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濺在灰白的石板上。
阿海猛地睜開眼睛。
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青紫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全場譁然。
老婦人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阿海。
死死抱住他。
「阿海!」
「活了!」
「我兒子活了!」
村民們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手裡的武器掉了一地。
他們看向許清歡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敵意。
而是看神明一樣的敬畏。
阿公手裡的紅木拐杖直接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了石板上。
渾濁的眼淚流了滿臉。
許清歡站在原地。
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公。
聲音極度平靜。
「人活了。」
「現在。」
「沉船灣的規矩。」
「我說了算。」
秦崢站在她身後。
慢慢將手槍插回槍套。
他看著許清歡的側臉。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