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煤油燈光在石屋裡晃動。
趙軍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視線從阿海發黑的臉龐移到許清歡身上。
「許清歡。」
「大半夜把我從床上挖起來。」
「確定不是讓我來收屍的?」
許清歡站在床邊。
沒有任何解釋。
手指指了指木板床上的阿海。
「人沒死。」
「趙軍醫。」
「剩下的交給你了。」
趙軍醫眉頭擰緊。
不再廢話。
打開帶來的牛皮醫藥箱。
拿出一個金屬聽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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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聽診器貼上阿海的胸口。
趙軍醫戴上耳塞。
閉上眼睛。
準備做最後的死亡確認。
海蛇毒發作極快。
毒素早就應該切斷了心脈。
一秒。
兩秒。
趙軍醫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
黑框眼鏡後閃過極度的震驚。
捏著聽診器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指節泛白。
聽到了心跳。
微弱。
極其平穩。
極其有力。
一下。
一下。
規律得可怕。
這絕對不是一個中了海蛇毒、瀕死之人的心跳。
這種心跳。
甚至比一些長期營養不良的島民還要強健。
趙軍醫扯下聽診器。
一把掀開蓋在阿海腿上的破布。
視線落在那個十字切口上。
切口周圍的皮肉泛著正常的紅色。
原本應該瘋狂蔓延的黑紫色毒素。
奇蹟般地停止了擴散。
甚至有倒退的跡象。
傷口處散發著濃重的碘伏味。
毒血已經被徹底清理乾淨。
趙軍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學了十幾年現代醫學。
在省城大醫院見過無數疑難雜症。
眼前這一幕。
徹底顛覆了她的醫學常識。
海蛇毒的血清國內根本沒有。
許清歡是怎麼做到的。
用什麼方法強行護住了這個人的心脈。
趙軍醫猛地轉過頭。
死死盯著許清歡。
許清歡站在昏暗的光線里。
神色極度平靜。
沒有炫耀。
沒有慌亂。
迎著趙軍醫探究的目光。
微微挑了一下眉。
兩人視線交匯。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趙軍醫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省城研究所的龍蝦。
全島唯一的自行車票。
現在又是起死回生的醫術。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趙軍醫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從來不問多餘的問題。
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
許清歡需要她。
需要她這個省城醫科大學高材生的身份。
來掩蓋這場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醫學奇蹟。
趙軍醫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收回視線。
動作利索地從藥箱裡拿出一支葡萄糖注射液。
拿出一根一次性針管。
敲碎玻璃瓶頸。
抽滿藥液。
排空空氣。
針尖刺入阿海手臂的靜脈。
透明的液體緩緩推入。
做完這一切。
趙軍醫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擺。
轉身走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
火把的光將黑崖村的半邊天映得通紅。
阿公拄著紅木拐杖。
死死盯著石屋的門。
十幾個村民緊緊握著魚叉。
秦崢站在門口。
單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身姿挺拔。
一身煞氣。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被從裡面拉開。
趙軍醫走了出來。
推了推眼鏡。
視線掃過門外劍拔弩張的人群。
「吵什麼。」
趙軍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威嚴。
阿公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拐杖敲在石板上。
「人是不是被你們折騰死了!」
老婦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又開始嚎哭。
趙軍醫冷眼看著他們。
「哭早了。」
三個字。
直接砸在人群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軍醫提高音量。
「病人求生意志頑強。」
「軍區剛到的一批特效抗毒藥起了作用。」
「毒素已經控制住了。」
「命保住了。」
這句話。
狠狠砸在黑崖村幾百年的封建規矩上。
村民們瞪大眼睛。
滿臉不可置信。
阿公渾身劇烈顫抖。
手裡的紅木拐杖直接掉在地上。
「保……保住了?」
阿公的聲音劈了。
老婦人停止了哭泣。
連滾帶爬地沖向石屋。
趴在門框上往裡看。
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
看到了兒子微微起伏的胸膛。
「活了!」
「真的活了!」
老婦人爆發出極其悽厲的狂喜喊聲。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舉著魚叉要拼命的漢子們。
紛紛扔下手裡的武器。
劫後餘生的歡呼聲響徹夜空。
不用祭海了。
村子不用遭殃了。
軍區的藥比海神還要管用。
秦崢站在門邊。
看著趙軍醫。
轉頭看向屋內的許清歡。
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下來。
按在槍套上的手鬆開了。
不需要知道那批所謂的軍區特效藥到底存不存在。
只知道。
他媳婦把天捅破了。
也有人幫她把窟窿補上。
秦崢大步跨進石屋。
直接走到許清歡身邊。
低頭看著她額頭上的細汗。
抬起粗糙的手指。
輕輕替她擦掉。
「累不累。」
秦崢的聲音極低。
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許清歡搖搖頭。
「不累。」
趙軍醫走回床邊。
看了一眼秦崢護犢子的動作。
看向許清歡。
兩人再次對視。
一個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在這個充滿海腥味的石屋裡。
徹底建立。
許清歡出技術。
趙軍醫出名頭。
在這座閉塞的海島上。
這是一張所向披靡的底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外的歡呼聲漸漸平息。
村民們退到了院子外。
不敢再靠近石屋半步。
對軍區。
對現代醫學。
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半小時後。
木板床上傳來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趙軍醫立刻上前。
許清歡也走到床邊。
阿海垂在床沿的手指。
抽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呻吟。
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
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
看著頭頂發黑的茅草屋頂。
轉動眼珠。
看到了站在床邊的許清歡和趙軍醫。
「水……」
阿海的嗓子干啞刺耳。
許清歡端起桌上的破瓷碗。
裡面是剛才老婦人燒開後放涼的井水。
湊到阿海嘴邊。
阿海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喝完水。
徹底清醒過來。
記得自己在沉船灣深處被海蛇咬了。
記得那種徹骨的冰冷和絕望。
以為自己死定了。
阿海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秦崢上前一步。
單手按住他的肩膀。
壓回木板床上。
「別動。」
秦崢的聲音冷硬。
阿海看著這個穿軍裝的男人。
看向許清歡。
「是你們……救了我?」
許清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居功。
指了指旁邊的趙軍醫。
「軍區的藥救了你。」
阿海不傻。
村里最常去黑市交易的人。
知道軍區根本沒有能治海蛇毒的藥。
昏迷前。
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清冽的液體灌進喉嚨。
那種生機。
絕不是普通的藥水。
阿海看著許清歡。
眼神里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我欠你一條命。」
阿海的聲音很低。
透著海島漢子特有的狠勁和仗義。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的命我不感興趣。」
許清歡拉過一張破木凳。
慢條斯理地坐下。
「沉船灣的極品珍珠貝。」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