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駐地家屬院的水槽邊圍滿了洗衣服的軍嫂。
棒槌敲擊衣服的聲音此起彼伏。
話題中心全在許清歡身上。
「聽說了嗎,秦營長家那位,現在在黑崖村可是橫著走。」
「可不是嘛,連村口那幾條吃人的惡狗見了她都搖尾巴。」
「聽說她救了阿公的孫子,阿公直接發話了,村裡的海灘隨便她轉悠。」
林建華蹲在最邊緣的水槽邊。
手裡搓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指甲死死摳著布料。
肥皂水濺到手背上,她渾然不覺。
嫉妒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憑什麼。
她林建華天天起早貪黑,給家屬院打掃衛生,幫人縫縫補補。
才換來一個勞模軍嫂的虛名。
許清歡那個好吃懶做的作精,憑什麼能得到黑崖村的特權。
黑崖村那群人最是排外。
裡面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建華把襯衫扔進盆里。
水花濺了旁邊軍嫂一身。
「哎喲,建華你幹嘛呢!」
林建華沒搭理。
端起木盆,陰沉著臉往自家院子走。
許清歡絕對沒安好心。
什麼救人。
肯定是用了什麼妖法,騙了那群沒見過世面的漁民。
她天天往黑崖村跑,每次回來網兜都是鼓鼓囊囊的。
裡面裝的絕對不是普通的海鮮。
連續幾天。
林建華連家務都不幹了。
天天躲在院牆後面,死死盯著秦崢家的動靜。
今天上午。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許清歡走出來。
穿著一身乾淨的棉麻衫,手裡提著一個空網兜。
腰間還掛著一塊灰白色的骨頭牌子。
許清歡神色慵懶,慢悠悠地順著土路往黑崖村的方向走。
林建華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她扯下圍裙,扔在地上。
貓著腰,遠遠地跟了上去。
土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林建華專挑草叢走。
海風吹過,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許清歡走得很慢。
根本沒回頭。
林建華一路跟到了黑崖村的村口。
那座高大的石牌坊下。
幾個黑崖村的漢子正在補漁網。
林建華嚇得立刻縮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她屏住呼吸。
準備看許清歡怎麼被趕出來。
結果。
那幾個漢子一看到許清歡,立刻放下手裡的活。
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臉上堆滿了笑。
「許同志來了!」
「今天想去哪邊轉轉?要不要派兩個人跟著?」
許清歡擺擺手。
「不用,我就去黑礁灣隨便看看。」
漢子們立刻讓開一條路。
「您慢點,那片礁石滑。」
許清歡點點頭,直接跨過村口的石門檻。
暢通無阻。
林建華躲在石頭後面。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黑礁灣。
那是黑崖村幾百年來的絕對禁地。
連島上的駐地軍官都不讓進。
許清歡居然能隨便進出。
裡面絕對有大寶貝。
林建華不敢從正門進。
她繞著村子的外圍,爬上了一座小山包。
趴在半山腰的灌木叢里。
視線剛好能看到黑礁灣的一角。
黑礁灣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墨藍色。
巨大的黑色礁石錯落有致。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捲起白色的泡沫。
許清歡站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
她沒有下水。
只是彎著腰,在礁石縫隙里翻找著什麼。
距離太遠。
林建華看不清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只能看到許清歡不停地往網兜里裝東西。
動作極快。
不到半個小時。
那個原本乾癟的網兜就變得鼓鼓囊囊。
沉甸甸的。
許清歡直起腰。
拎著網兜,轉身往回走。
林建華死死盯著那個網兜。
眼睛裡冒出貪婪的紅光。
肯定是值錢的玩意兒。
許清歡一個肩不能扛的女人,隨便撿半個小時就能裝滿一袋子。
那片海灘上,肯定全都是寶貝。
林建華的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她能拿到那些東西。
賣到黑市上。
她還用得著在這個破島上受苦嗎。
她能買自行車,買縫紉機,買大房子。
貪婪徹底戰勝了理智。
她要把黑礁灣的寶貝全搬空。
讓許清歡竹籃打水一場空。
中午十二點。
太陽毒辣。
黑崖村的村民有午休的習慣。
村子裡靜悄悄的。
連狗都趴在陰涼處吐舌頭。
林建華順著半山腰往下爬。
她不敢走村裡的大路。
專門挑了一條極其陡峭的懸崖小路。
這條路是以前採藥人走出來的。
一邊是刀削般的岩壁。
一邊是幾十米深的海水。
林建華雙腿發軟。
但一想到黑礁灣里的寶貝,她就咬緊了牙關。
手指死死摳住岩石的縫隙。
指甲斷了。
滲出鮮血。
她渾然不覺。
一步一步往下挪。
腳下的碎石不斷滾落,砸進海里,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半個小時後。
林建華終於雙腳落地。
踩在了黑礁灣的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重的海腥味。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抬頭看去。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
海水在礁石間沖刷。
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林建華眼睛放光。
她連滾帶爬地沖向最近的一塊礁石。
雙手在長滿海苔的石縫裡瘋狂翻找。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幾隻指甲蓋大小的死螃蟹。
林建華不甘心。
她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礁石越濕滑。
水流也越急。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海水正在一點點上漲。
「寶貝呢?」
「許清歡明明在這裡撿了一大袋子!」
林建華像瘋了一樣。
搬開一塊又一塊石頭。
手指被鋒利的蚝殼劃破。
鮮血滴在海水裡。
瞬間被衝散。
突然。
她在兩塊巨石的夾縫裡,看到了一抹異樣的反光。
林建華猛地撲過去。
半個身子探進水裡。
手背被粗糙的岩石刮掉了一層皮。
她終於抓住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用力一扯。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貝殼被她拽了出來。
外殼上長滿了寄生物。
但邊緣處,露出一絲極其深邃的黑綠色光澤。
林建華呼吸一滯。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蛤蜊。
這東西一看就值大錢。
她把貝殼死死抱在懷裡。
心臟狂跳。
發財了。
真的發財了。
許清歡沒有騙人,這裡真的有寶貝。
林建華抬起頭。
看向更深處的水域。
那裡的海水顏色更深。
礁石更大。
肯定有更多這樣的貝殼。
她完全把危險拋在了腦後。
踩著沒過腳踝的海水,繼續往黑礁灣的深處走去。
海風突然變大了。
遠處的涌浪開始聚集。
一個巨大的暗流漩渦,正在她前方十幾米的地方悄然成型。
林建華的眼睛裡只有發財的狂熱。
她根本不知道。
這片海域為什麼會被黑崖村列為禁地。
因為這裡。
是吃人的深淵。
她正一步一步,踏入自己親手挖掘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