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
黑礁灣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林建華站在僅剩半米寬的礁石尖上。
海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膝蓋。
水溫極低。
狂風卷著海水直接砸在她的臉上。
臉皮被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張開嘴。
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摩擦聲。
「救命……」
聲音剛出口就被海浪吞沒。
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林建華轉過頭。
視線越過翻滾的黑色海面。
幾百米外。
黑崖村的石頭房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煤油燈光。
有炊煙升起。
甚至能隱約聞到燉海魚的香味。
林建華的胃劇烈痙攣。
雙手死死摳住腳下的礁石縫隙。
指甲斷裂。
血水順著石壁流進海里。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貼心，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等你尋 全手打無錯站
她死死盯著那些燈光。
眼底的狂熱全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那點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但沒人來。
黑崖村的崖壁上。
三個漢子蹲在避風的石頭後面。
領頭的漢子從兜里掏出一撮旱菸。
卷進紙里。
劃根火柴點燃。
火光照亮了他毫無波瀾的臉。
底下黑礁灣里的呼救聲越來越弱。
漢子吐出一口白煙。
旁邊年輕一點的漁民湊過來。
「哥。」
「真不救？」
「萬一軍區那邊找麻煩……」
領頭的漢子冷笑一聲。
磕了磕菸袋鍋子。
「找什麼麻煩。」
「黑礁灣是禁地。」
「她自己闖進去的。」
「還踩爛了阿香嫂熬了三個月編出來的網。」
漢子站起身。
視線投向漆黑的海面。
「海神收人。」
「那是她活該。」
「走。」
「回去睡覺。」
三個漢子轉身離開。
沒有一絲猶豫。
在這個極度排外的漁村里。
破壞規矩和飯碗的人。
不配活命。
凌晨兩點。
漲潮達到了頂峰。
海水淹到了林建華的胸口。
她整個人泡在冰冷刺骨的水裡。
雙臂死死抱住礁石的最頂端。
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意識開始渙散。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甚至產生了幻覺。
看見自己拿著一麻袋黑珍珠回了家屬院。
看見許清歡跪在地上求她。
海浪猛地拍過來。
海水灌進鼻腔。
劇烈的窒息感把她強行拉回現實。
林建華劇烈咳嗽。
吐出大口苦澀的海水。
她不敢睡。
手只要一松。
整個人就會被卷進深不見底的暗流里。
她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掙扎。
口袋裡那個長滿寄生物的黑貝殼。
此刻成了催命的石頭。
死死往下墜著她。
同一時間。
駐地家屬院。
秦崢家的臥室里極其安靜。
窗外的海風被厚實的木門擋住。
屋裡燒著炕。
溫度極高。
許清歡閉著眼睛。
整個人蜷縮在秦崢懷裡。
男人的手臂橫在她的腰上。
體溫滾燙。
許清歡的呼吸平穩。
身上帶著淡淡的肥皂香。
她睡得極沉。
夢裡全是空間裡那幾百顆極品黑珍珠。
還有那口擴大了一圈的靈泉井。
她根本不知道黑礁灣里發生了什麼。
更不在乎林建華的死活。
她的商業版圖已經拿到了最核心的底牌。
誰也擋不住她的路。
秦崢在睡夢中收緊了手臂。
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兩人一夜好眠。
天色微亮。
海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退潮了。
黑礁灣的水位降了下去。
一隊穿著作訓服的巡邏兵順著海岸線走過來。
帶隊的是秦崢手下的二連長。
二連長手裡拿著手電筒。
掃過遠處的礁石群。
光束突然停住了。
「連長！」
「那邊石頭上是不是掛著個人！」
一個新兵指著黑礁灣深處大喊。
二連長立刻拔出腰間的配槍。
大步沖了過去。
踩著濕滑的礁石。
幾個戰士跟著跑上前。
看清了礁石上的情況。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建華癱在石頭上。
整個人縮成一團。
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頭髮全被海水黏在一起。
露在外面的皮膚慘白髮皺。
嘴唇呈現出一種死人的烏紫色。
渾身抖得連牙齒都在打架。
二連長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高燒。
「是林嫂子！」
新兵認出了人。
「快！」
「救人！」
兩個戰士立刻跳下水坑。
把林建華從礁石上硬摳了下來。
她的雙手已經僵硬了。
死死保持著抱石頭的姿勢。
手指縫裡全是血痂和碎石。
右邊口袋鼓鼓囊囊的。
死死捂著。
二連長脫下作訓服外套。
直接裹在林建華身上。
「背上！」
「送醫務室！」
「跑快點！」
戰士背起林建華。
一路狂奔向駐地。
駐地醫務室。
大門被猛地撞開。
戰士背著林建華沖了進來。
「趙軍醫！」
「快救人！」
趙軍醫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病歷。
聽到動靜。
立刻站起身。
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大步走過來。
視線落在擔架上的林建華身上。
眉頭瞬間擰緊。
「放平。」
趙軍醫的聲音極度冷靜。
戰士們把林建華放在白色的病床上。
趙軍醫拿起聽診器。
貼在林建華的胸口。
心跳極快。
雜音極大。
嚴重的肺部感染和失溫。
趙軍醫轉身。
從藥櫃裡拿出一支退燒針。
動作利索地抽滿藥液。
扎進林建華的手臂。
「去拿干毛巾和熱水袋。」
趙軍醫指揮旁邊的衛生員。
她低頭。
準備剪開林建華濕透的衣服。
剪刀剛碰到林建華的口袋。
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掉了出來。
砸在水泥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軍醫停下動作。
低頭看去。
一個長滿寄生物的黑色貝殼。
邊緣透著一點微弱的綠光。
趙軍醫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彎腰撿起那個貝殼。
指腹摩挲了一下外殼。
黑蝶貝。
這東西。
只有黑礁灣最深處的沉船底下才有。
趙軍醫抬起頭。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建華。
腦子裡迅速閃過許清歡昨天拎著的那個網兜。
再看看林建華這副慘狀。
事情徹底串起來了。
這個女人跟蹤了許清歡。
進了黑礁灣。
還想偷黑崖村的東西。
趙軍醫把貝殼扔進托盤裡。
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喘氣的二連長。
「在哪發現的。」
二連長抹了一把汗。
「黑礁灣深處。」
「那地方平時沒人敢去。」
「林嫂子不知道怎麼跑進去了。」
趙軍醫冷笑了一聲。
摘下聽診器。
「她不是跑進去的。」
「她是去送死的。」
趙軍醫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電話。
搖了幾下把手。
「接營區保衛科。」
電話接通。
趙軍醫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派個人去黑崖村。」
「把阿公請過來。」
「就說駐地有人壞了他們村的規矩。」
「事情鬧大了。」
掛斷電話。
趙軍醫看著病床上的林建華。
眼神極度冰冷。
惹了許清歡。
還敢動黑崖村的底線。
這個勞模軍嫂的皮。
今天算是徹底扒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