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夕陽還沒落下。
崖沙島的碼頭停了兩條烏篷小船。
阿海帶著五個黑崖村的精壯漢子上了岸。
他們兩人抬著一根粗壯的毛竹。
毛竹中間掛著半扇剛剝了皮的野豬肉。
肉質緊實。
血水還沒滴干。
後面的人挑著兩個半人高的竹筐。
一筐裝滿了帶著尖刺的鮮活海膽。
一筐全是比巴掌還大的野生生蚝。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駐地家屬院。
家屬院的水槽邊瞬間安靜了。
幾個正在洗菜的軍嫂瞪大了眼睛。
手裡的菜葉掉進泥水裡。
這年頭。
大米白面都要糧票。
豬肉更是逢年過節才能見著腥味。
半扇野豬肉。
這在崖沙島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阿海走到秦崢家的小院門口。
把野豬肉重重放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許同志。」
阿海嗓門極大。
「阿公說了。」
「長街宴在村里擺不合規矩。」
「怕家屬院的嫂子們去著拘束。」
「這些東西送過來。」
「算黑崖村的一點心意。」
木門開了。
許清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衫。
視線掃過地上的東西。
嘴角勾起。
這些東西放在現代也是頂級的野生食材。
她沒有推辭。
「東西太多。」
「天氣熱放不住。」
許清歡轉頭看向圍觀的軍嫂們。
「嫂子們。」
「今晚別做飯了。」
「都在空地上支鍋。」
「咱們吃頓好的。」
家屬院瞬間沸騰了。
平時和許清歡交好的幾個連長家屬立刻跑回家拿案板和菜刀。
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家屬也大著膽子湊上來幫忙。
駐地家屬院門前的那片空地被清理出來。
三口大鐵鍋架在石頭上。
旁邊壘起了一個長條形的土灶。
上面鋪著鐵絲網。
這是許清歡臨時畫圖讓阿海他們搭的燒烤架。
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燒著。
火光照亮了半個家屬院。
許清歡站在案板前。
手裡的剔骨刀上下翻飛。
半扇野豬肉被迅速分解。
五花肉切成薄片。
排骨剁成小塊。
她轉身回了一趟廚房。
意念微動。
從無限調料房裡取出了一大罐秘制燒烤料和一瓶特級耗油。
順手舀了一瓢不竭靈泉井裡的水。
回到空地。
她把五花肉片放進大盆里。
倒入燒烤料和耗油。
淋上靈泉水。
伸手抓拌均勻。
醃製了十分鐘。
鐵絲網燒得通紅。
許清歡把醃好的五花肉片鋪上去。
「滋啦——」
油脂滴進火炭里。
一股極其霸道的肉香味瞬間炸開。
混著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
直接鑽進所有人的鼻子裡。
旁邊的大鐵鍋里蒸著海膽。
許清歡敲碎了十幾個野雞蛋。
混著靈泉水打散。
倒進清理乾淨的海膽殼裡。
大火蒸熟。
出鍋前滴上兩滴現代海鮮醬油。
鮮味直衝天靈蓋。
生蚝被鋪在炭火上。
蒜蓉醬在蚝肉上咕嘟咕嘟冒泡。
沒有任何海鮮的腥臭。
只有極致的純粹和濃郁。
香味太霸道了。
順著海風飄過了家屬院的圍牆。
直接飄進了營區。
剛結束晚訓的戰士們聞著味就過來了。
幾十個穿著作訓服的小伙子趴在圍牆上。
直咽口水。
眼睛死死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野豬肉。
秦崢大步走過來。
他穿著整潔的軍裝。
身姿挺拔。
他沒有管那些圍觀的戰士。
徑直走到許清歡身邊。
冷麵羅剎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他捲起袖子。
露出古銅色的小臂。
從許清歡手裡接過蒲扇。
站在風口。
一下一下地扇著風。
把炭火的煙氣往自己這邊趕。
「我來。」
秦崢聲音低沉。
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拿起調料罐。
許清歡翻動肉片。
他就在旁邊撒料。
配合得嚴絲合縫。
幾個連長端著碗蹲在旁邊。
看著自家營長這副毫無底線的模樣。
全都不敢出聲。
這還是那個在訓練場上把他們往死里操練的秦閻王嗎。
許清歡夾起一塊剛烤好的五花肉。
吹了吹。
直接餵到秦崢嘴邊。
秦崢張嘴咬下。
滿眼都是藏不住的驕傲。
這是他媳婦。
全島沒人比得上。
宴會正式開始。
黑崖村的漢子和駐地的軍官們坐在一起。
從最初的拘謹。
到後來端起茶缸拼酒。
隔閡在這頓極度奢華的海鮮燒烤里徹底消散。
軍嫂們吃著海膽蒸蛋。
滿臉不可思議。
她們從來不知道海里那些腥臭的東西能這麼好吃。
許清歡坐在主桌上。
成了全島當之無愧的核心。
歡聲笑語穿透了夜空。
距離家屬院兩百米外的駐地醫務室。
病房裡一片死寂。
林建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高燒剛退。
渾身骨頭縫裡透著冷。
窗戶沒關嚴。
霸道的烤肉味和蒜蓉生蚝的香味順著縫隙鑽進來。
填滿了整個病房。
她聽到了外面的笑聲。
聽到了阿海粗獷的嗓音。
聽到了家屬院那些平時跟在她屁股後面拍馬屁的軍嫂的奉承聲。
林建華死死咬著被角。
眼淚奪眶而出。
砸在枕頭上。
如果她沒有跟蹤許清歡。
如果她沒有去黑礁灣。
如果她沒有踩爛那張漁網。
現在坐在那裡吃野豬肉的人。
是不是也有她一個。
周勇取消了提干。
連看都不來看她一眼。
她徹底成了全島的笑話。
腸子都悔青了。
胃裡一陣抽搐。
她只能咽著口水。
在黑暗裡流淚。
晚上十一點。
人群散去。
空地上的火炭熄滅。
許清歡回到小院。
洗漱完。
坐在臥室的木桌前。
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她正在盤點今天收進空間的幾百顆極品黑蝶貝。
這些是她殺回京城的絕對底氣。
木門被推開。
秦崢走進來。
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
他走到桌前。
沒有說話。
手伸進軍裝上衣的口袋。
掏出了一封信。
放在木桌上。
信封是牛皮紙的。
上面沒有任何郵票。
封口處滴著暗紅色的火漆印。
火漆上印著兩個極其刺眼的字。
加急。
許清歡停下動作。
視線落在信封上。
抬頭看著秦崢。
秦崢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眼神極度深沉。
「京城來的。」
秦崢的聲音很低。
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老爺子發話了。」
許清歡靠在椅背上。
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崖沙島的局已經破了。
京城秦家。
那個把原主逼得作天作地的紅色家族。
終於要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