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歡手指勾住袋子的底部。
她沒有一點一點地往外掏。
手腕猛地翻轉。
整個灰撲撲的蛇皮袋被直接倒轉過來。
袋口朝下。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秦大嫂臉上的嘲諷滿得快要溢出來。
白曼曼甚至已經準備好退後一步。
以防那些掉出來的發霉地瓜干髒了她的高定旗袍。
嘩啦。
一陣極其沉悶。
極其厚重的撞擊聲。
一堆東西從粗糙的蛇皮袋裡瘋狂傾瀉而出。
毫無緩衝地砸在大廳中央那塊名貴的波斯手工紅毯上。
聲音沉甸甸的。
砸得地面發出一陣極其低沉的悶響。
這根本不是什麼乾癟地瓜干或者輕飄飄海帶能發出的聲音。
大廳里準備爆笑的賓客們。
聲音全部卡死在喉嚨里。
幾位拿著真絲手帕捂著鼻子的貴婦。
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死死釘在紅毯中央。
在那堆灰撲撲的煤灰渣子中間。
躺著幾十個極其巨大的物件。
金黃透亮。
色澤極其濃郁。
每一個都有成年人的臉盆大小。
邊緣極度規整。
在明亮的歐式水晶吊燈照射下。
泛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琥珀色光澤。
一股極其醇厚濃郁的海洋鮮香。
直接衝散了那股煤灰味。
極其霸道地鑽進全場所有人的鼻腔。
在這堆巨大的金黃色物件旁邊。
還滾落著幾十根黑乎乎的條狀物。
每一根都有嬰兒手臂那麼粗。
表面的肉刺根根分明。
堅硬。
肥厚。
大廳里死寂一片。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些前一秒還在交頭接耳大肆嘲諷的權貴們。
此時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呼吸徹底停滯。
坐在主賓席位上的一位退役老首長。
這位老人平時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
資歷比秦建國還要老上兩輩。
老人原本正端著茶杯閉目養神。
那股特殊的鮮香飄過來的瞬間。
老人猛地睜開雙眼。
他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濺了一桌。
他顧不上擦拭。
雙手死死撐著桌面。
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
身後的黃花梨椅子被直接帶翻在地。
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巨響。
老人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警衛員。
大步沖向大廳中央。
他連形影不離的拐杖都沒拿。
直接蹲在那堆沾著煤灰的乾貨面前。
老人伸出乾枯的手。
指尖劇烈發抖。
他在半空中停頓了足足五秒。
這才極其小心地拿起其中一隻臉盆大的金黃色干鮑。
「溏心……」
老人聲音劇烈顫抖。
眼眶瞬間紅透。
「這色澤。」
「這厚度。」
老人把干鮑高高舉起。
對著大廳頂部的強光。
干鮑的中心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半透明濃稠質感。
「這是失傳了半個世紀的溏心雙頭鮑啊!」
老人猛地轉過頭。
目光死死盯著許清歡。
聲音大得震破了整個大廳的死寂。
「丫頭。」
「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極品!」
大廳里瞬間響起一片極其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溏心雙頭鮑。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聽說過這個名頭。
但誰也沒見過實物。
這東西在四九城的權貴圈子裡。
一直是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頂奢。
秦建國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大步走到老人身邊。
「齊老。」
秦建國聲音極度嚴肅。
「您沒看錯?」
齊老冷哼一聲。
他雙手死死抱著那個干鮑。
根本捨不得鬆開半分。
「我跟著太祖打天下的時候。」
「在國宴上見過一次這東西。」
齊老聲音極其激動。
「那個個頭。」
「連地上的這些一半都不到!」
齊老伸出手指點著紅毯上的那些干鮑。
「雙頭鮑是什麼概念。」
「一斤只有兩隻。」
「但這地上的。」
「隨便挑出來一隻都遠遠超過了一斤!」
齊老猛地站起身。
目光極其冷銳地掃過全場。
掃過剛才那些捂著鼻子嘲諷的人。
眼神里全是極度的鄙夷。
「有價無市。」
「這四個字你們懂嗎。」
齊老轉過身。
手指直接戳向白曼曼剛才獻上的那尊羊脂玉觀音。
「別說那塊破石頭。」
「就是把你們在場所有人帶來的壽禮全加起來。」
「也買不到這地上一半的干鮑!」
齊老轉手指著旁邊那些嬰兒手臂粗的黑條。
「還有這海參。」
「深海極品刺參。」
「建國前專供國宴的級別。」
「這品相。」
「拿到友誼商店。」
「洋人拿金條都換不走一根!」
整個大廳陷入了極度的瘋狂。
剛才那些嫌棄和嘲弄的目光。
瞬間變成了極度的貪婪和徹底的震驚。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堆沾滿煤灰的乾貨。
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秦大嫂雙腿猛地一軟。
直接跌坐在青石板地上。
真絲手帕掉在腳邊。
她臉色慘白如紙。
毫無血色。
雜物房。
煤灰。
她竟然指使張媽。
把幾十隻價值連城的國寶級海珍。
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後院最髒的雜物房裡。
她剛才甚至還想把它們扔出秦家大門。
秦大嫂渾身劇烈發抖。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完了。
她徹底完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兩下。
手指死死摳著名貴旗袍的布料。
精心修剪的指甲全部折斷。
她引以為傲的白家底蘊。
她花重金求來的極品羊脂玉觀音。
在許清歡倒出來的這堆海鮮面前。
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她剛才那些善解人意的綠茶發言。
此刻變成了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她自己的臉上。
秦母坐在太師椅上。
整個人徹底僵住。
她張著嘴。
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上不了台面的鄉下女人。
這就是她極度嫌棄的村婦。
隨手提著一個破袋子。
直接買下了整個四九城的臉面。
許清歡站在大廳中央。
她對周圍的倒吸涼氣聲充耳不聞。
她彎下腰。
沒有去撿那些乾淨的。
而是從那堆沾著煤灰的乾貨里。
極其隨意地撿起一隻最大的干鮑。
她甚至沒有拍打上面的灰塵。
就這麼提著干鮑的邊緣。
越過徹底石化的秦建國和齊老。
徑直走到主位前。
秦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
雙手握著拐杖。
眼神極度明亮。
眼底透著絕對的讚賞。
許清歡把那隻沾著煤灰的干鮑遞了過去。
「爺爺。」
許清歡聲音清脆。
語氣極度平靜。
沒有半點炫耀。
也沒有半點侷促。
「這是我親手曬的。」
「海島上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給您補身體。」
這就是頂級大佬的降維打擊。
你們眼裡的稀世珍寶。
在我這裡。
就是隨手曬的一口吃的。
秦老爺子大笑出聲。
笑聲中氣十足。
震得大廳的回音壁嗡嗡作響。
老爺子根本不在乎上面的煤灰。
直接伸出雙手。
極其鄭重地接過那隻干鮑。
「好!」
「好丫頭!」
老爺子連說了兩個好字。
「老三這臭小子。」
「算是撿到寶了!」
老爺子轉頭看向秦建國。
聲音極度嚴厲。
「去。」
「把這袋子裡的東西全都給我收到我的內庫去。」
「誰敢動一根參須。」
「我打斷他的腿!」
秦建國立刻立正。
大聲應是。
大廳里的賓客們徹底服了。
看向許清歡的眼神里。
全是極度的敬畏。
秦崢站在許清歡身側。
單手抄在褲兜里。
眼底的驕傲根本不加掩飾。
這是他媳婦。
單槍匹馬。
把整個四九城權貴踩在腳下的媳婦。
所有人都在感嘆這場絕對碾壓的打臉大戲。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些被警衛員極其小心收起來的海鮮。
以為這就是今晚的最高潮。
以為這就是這個海島村婦能拿出來的全部底牌。
就在這時。
許清歡退後半步。
她手伸進隨身背著的一個極不起眼的帆布斜挎包里。
手指微動。
她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極其普通。
只有巴掌大小的舊木盒。
木盒表面甚至連一點雕花都沒有。
粗糙。
簡陋。
許清歡拿著木盒。
站在大廳中央。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的手上。
大廳里的空氣。
再一次徹底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