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四合院。
正房大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窗外飄著零星的雪花。
許清歡坐在太師椅上。
她手裡拿著一個剝了一半的沙糖桔。
這是後勤處特供送來的。
秦老爺子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放著一份文件。
文件底部蓋著軍區總部的鮮紅印章。
「老三。」
秦老爺子聲音沉穩。
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半個月你也休息夠了。」
「軍區總部的調令批下來了。」
「下周一。」
「你去參謀部報到。」
秦建國和秦母坐在旁邊。
兩人眼裡全是期盼。
秦崢在海島駐守了三年。
那是條件極度艱苦的邊防。
現在許清歡立了天大的功勞。
秦家有了絕對的理由把人調回京城。
秦崢單手抄在軍褲口袋裡。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調令一眼。
他偏過頭。
視線落在許清歡身上。
許清歡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水分不夠。」
許清歡聲音慵懶。
她把剩下的橘子直接扔在桌上的果盤裡。
秦母趕緊湊過來。
「清歡啊。」
「嫌不甜是不是。」
「媽明天讓人去友誼商店給你買南方的水果。」
許清歡抬起眼皮。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調令。
又看了看窗外的雪。
「京城的帶魚全是凍的。」
許清歡語氣極度平靜。
「肉都散了。」
「海參也是干發的。」
「沒有鮮味。」
她轉頭看著秦崢。
「我想吃沉船灣的大紅蟹了。」
「還有月亮灣淺灘的蛤蜊。」
「我想回去了。」
沒有抱怨。
沒有商量。
只是極度直白地陳述自己的需求。
秦崢看著她。
眼底的縱容和偏愛毫不掩飾。
他邁開長腿。
走到紫檀木桌前。
伸出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
捏起那份蓋著大印的調令。
直接推回秦老爺子面前。
「爺爺。」
秦崢聲音低沉。
「我不留京。」
「崖沙島的防務離不開人。」
「我帶清歡回去。」
大廳里瞬間陷入死寂。
秦建國猛地站了起來。
「老三!」
「你胡鬧什麼!」
「這調令是老爺子親自去要的!」
「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
秦崢寸步不讓。
他轉過身。
高大的身軀擋在許清歡面前。
「她吃不慣京城的菜。」
秦崢語氣極度理所當然。
「海島有她想吃的東西。」
秦母張了張嘴。
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為了媳婦一口吃的。
連軍區總部的核心職位都不要了。
這還是那個鐵血冷麵的秦三少嗎。
秦老爺子盯著秦崢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突然放聲大笑。
「行。」
老爺子雙手握著拐杖。
用力杵了一下地面。
「有種。」
「隨你。」
三天後。
京城火車站。
綠皮火車停在站台上。
秦家出動了兩輛軍用吉普車。
警衛員一趟一趟往車廂里搬東西。
全聚德的烤鴨。
稻香村的糕點。
友誼商店的高級麥乳精。
整整兩箱特供茅台。
足足塞滿了一個軟臥包廂的下鋪。
秦母拉著許清歡的手。
眼眶通紅。
「清歡。」
「受委屈了就給媽打電話。」
「媽去接你。」
秦母把一疊厚厚的全國糧票和十張大團結塞進許清歡的口袋。
許清歡沒有推辭。
她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堆成山的行李。
這些東西。
只要上了車。
她轉頭就能塞進絕對保鮮倉里。
汽笛聲響起。
乘務員開始催促上車。
秦崢攬著許清歡的腰。
踏上火車。
車門關上。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軟臥包廂里沒有別人。
秦崢把門反鎖。
許清歡脫了厚重的棉服。
直接靠在秦崢懷裡。
車廂微微搖晃。
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許清歡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隻帝王綠翡翠手鐲泛著幽暗的光澤。
這是秦家主母的信物。
整個四九城權貴圈子現在見她都要低頭。
但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回去正好趕上大潮。」
許清歡聲音極低。
透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沉船灣底下的錦繡龍蝦該換殼了。」
「肉最嫩。」
「拿無限調料房裡的蒜蓉醬一烤。」
「絕了。」
秦崢低笑一聲。
胸腔震動。
他低下頭。
下巴蹭著她的髮絲。
粗糲的手指捏著她的手腕。
「回去就帶你去抓。」
許清歡閉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京城風雲徹底落下帷幕。
她的主場。
始終在那片沒有被污染的海洋。
與此同時。
南海。
崖沙島駐地。
天空陰沉沉的。
海風夾雜著濃重的腥氣刮過家屬院。
氣氛極度壓抑。
西區家屬大院後方的菜地里。
站滿了軍嫂。
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死死盯著面前的土地。
原本綠油油的白菜地。
現在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爛泥。
菜葉被啃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殘缺不全的菜幫子。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綠色的蟲子。
在泥土裡瘋狂蠕動。
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林建華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手裡攥著一把被啃光的菜根。
眼底全是絕望和恐慌。
「完了。」
林建華聲音發抖。
「全完了。」
「這可是咱們過冬的口糧啊。」
旁邊幾個軍嫂直接捂著臉哭了起來。
海島物資匱乏。
補給船半個月才來一次。
家屬院全靠這片自留地撐著。
現在蟲害爆發。
一夜之間。
全島面臨斷菜危機。
農墾區。
老班長站在泥地里。
他滿臉焦急。
軍裝上全是泥水。
手裡拿著半瓶農藥。
「副團長。」
老班長聲音沙啞。
「這蟲子邪門。」
「六六粉打下去根本沒用。」
「得趕緊向軍區申請特效藥。」
站在老班長面前的。
是一個穿著嶄新四個兜軍裝的男人。
趙明輝。
新調來的副團長。
他腳上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極度嫌棄地避開地上的爛泥。
趙明輝冷笑一聲。
「申請特效藥?」
他聲音極度嚴厲。
透著十足的官腔。
「國家物資那麼緊張。」
「你們連片菜地都管不好。」
「還有臉要藥?」
老班長漲紅了臉。
「這不是管不好的問題。」
「這是突發蟲災!」
趙明輝猛地一揮手。
直接打斷了老班長的話。
「少給我找藉口。」
他指著那片被啃光的菜地。
眼神里透著算計。
「我聽說。」
「這農墾區之前是秦崢在管。」
「他去京城享福了。」
「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趙明輝初來乍到。
正愁找不到機會立威。
秦崢是全島的刺頭。
威望極高。
只要把這次斷菜危機的責任扣在秦崢頭上。
他就能徹底在崖沙島站穩腳跟。
「通知後勤處。」
趙明輝下達命令。
「從今天起。」
「食堂蔬菜減半供應。」
「誰要是吃不飽。」
「就去問問你們的秦副團長。」
「問問他平時是怎麼管理的!」
老班長猛地抬起頭。
拳頭死死捏緊。
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但對方是上級。
他根本無法反駁。
只能咬著牙咽下這口氣。
列車在鐵軌上疾馳。
車廂里響起廣播聲。
「各位旅客。」
「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
「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
許清歡睜開眼睛。
她從秦崢懷裡坐起來。
伸了個懶腰。
窗外。
熟悉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里。
海浪拍打著礁石。
許清歡完全不知道。
在她離開的這一個月里。
海島已經天翻地覆。
一場罕見的蟲災。
一個新來的副團長。
正挖好了坑。
等著她和秦崢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