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吉普車顛簸著駛入崖沙島駐地。
車輪碾過干硬的黃土路。
揚起一陣灰塵。
許清歡降下車窗。
海風灌進車廂。
沒有往日海鮮的腥甜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酸的鹹菜味。
吉普車停在家屬院東區門口。
許清歡推開車門走下去。
她看了一眼四周。
家家戶戶的院牆上空蕩蕩的。
往常掛滿牆頭的海魚乾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發黑的鹹菜疙瘩。
乾癟。
發黃。
散發著一股陳年老滷的酸臭氣。
家屬院裡極其安靜。
沒有小孩的打鬧聲。
連平時最愛串門閒聊的軍嫂們都不見人影。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東區一號院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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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子端著個破洋瓷盆走出來。
盆里裝著幾塊黑乎乎的鹹菜根。
她抬起頭。
看見站在吉普車旁的許清歡。
劉嫂子愣了兩秒。
手裡的洋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清歡妹子！」
劉嫂子聲音發著顫。
她連地上的鹹菜都顧不上撿。
直接撲了過來。
一把抓住許清歡的胳膊。
周圍幾戶人家的門也相繼打開。
張嫂子和李嫂子跑了出來。
幾個人把許清歡圍在中間。
眼眶全都紅了。
「你們可算回來了。」
劉嫂子抹了一把眼淚。
「再不回來。」
「咱們全島的人都要吃鹹菜疙瘩吃死過去了。」
許清歡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鹹菜。
「怎麼回事。」
「菜地里的白菜呢。」
張嫂子直拍大腿。
「別提了。」
「一個月了。」
「咱們連片綠葉子都沒見過。」
「全島的菜地都死絕了。」
正午。
駐地大食堂。
秦崢帶著許清歡走進去。
打飯窗口前排著長隊。
戰士們端著鋁製飯盒。
一個個無精打采。
許清歡往窗口看了一眼。
大鐵鍋里燉著海魚。
裡面混著發黑的鹹菜條。
沒有蔥姜蒜。
沒有半點綠葉菜點綴。
魚肉燉得稀爛。
腥味混著鹹菜的酸味。
直衝鼻腔。
隊伍最前面。
一個年輕的列兵看著飯盒裡的菜。
沒忍住嘀咕了一句。
「天天吃鹹菜燉死魚。」
「拉屎都是黑的。」
「連根菜毛都吃不上。」
話音剛落。
食堂門口傳來一聲冷喝。
「誰在抱怨！」
一個穿著嶄新四個兜軍裝的男人大步走進來。
腳上的黑皮鞋擦得鋥亮。
馬副團長。
他走到那個列兵面前。
眼神極度嚴厲。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國家物資緊缺。」
「讓你們吃點鹹菜怎麼了！」
「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還當什麼兵！」
馬副團長伸手指著門外的操場。
「你。」
「負重二十公斤。」
「繞操場跑十公里！」
列兵咬著牙。
端著飯盒立正。
大聲喊了句是。
轉身跑了出去。
整個食堂死寂一片。
幾百個戰士低頭扒飯。
連咀嚼的聲音都不敢放大。
馬副團長背著手。
站在食堂中央。
開始打著官腔訓話。
「同志們。」
「我們要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
「克服眼前的困難。」
「不要眼睛只盯著碗裡那點菜葉子。」
「要看大局！」
他絕口不提蔬菜絕收的原因。
把斷菜的責任全部推給了客觀條件。
秦崢站在人群後方。
眸色瞬間結冰。
周身的煞氣實質般劈開空氣。
許清歡沒有在食堂吃飯。
她直接回了家。
推開院門。
她走到牆角的小菜地。
她去京城前種下的那幾排小蔥。
現在全部枯死了。
蔥葉發黃捲曲。
根部爛在泥里。
泥土表面爬滿了黑綠色的蟲子。
密密麻麻。
瘋狂蠕動。
許清歡站在原地。
她極度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蟲害。
這是水土不服引發的病蟲變異。
海島氣候濕熱。
鹽鹼度高。
根本不能亂種東西。
院門被推開。
秦崢從軍營回來了。
他臉色極度陰沉。
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走到水槽邊。
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手上的泥土。
「查清楚了。」
秦崢聲音冷透骨髓。
「新來的馬副團長急功近利。」
「為了搞政績。」
「強行推翻了老常班長摸索出來的海島種植模式。」
「非要引進內地的嬌貴菜苗。」
「還不聽勸阻。」
「亂打農藥。」
秦崢關掉水龍頭。
「全島三百畝菜地。」
「全軍覆沒。」
許清歡靠在門框上。
她看著那片死掉的蔥苗。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
她去京城吃了一個月的特供糕點。
剛才又聞了一路的鹹菜死魚味。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吃海鮮。
她不想吃錦繡龍蝦。
不想吃大紅蟹。
她只想吃一口拍黃瓜。
帶著刺的。
脆生生的。
淋上無限調料房裡的陳醋和香油。
砸上幾瓣大蒜。
酸辣開胃。
許清歡咽了一下口水。
她的欲望被徹底激發了。
她今天必須吃到青菜。
秦崢拿毛巾擦乾手。
他走到許清歡面前。
眉頭死死皺起。
「馬副團長把責任全推給了農墾區。」
秦崢聲音壓得很低。
透著極度的暴戾。
「他逼著老常班長立了軍令狀。」
「三天之內。」
「必須交出一百斤新鮮蔬菜。」
「否則就要扒了老常的軍裝。」
「送上軍事法庭。」
許清歡抬起眼皮。
三天。
一百斤。
這在鹽鹼地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老常班長在海島種了十幾年地。
這是要逼死他。
這口黑鍋扣得極度狠毒。
許清歡嘴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帝王綠手鐲。
空間裡的不竭靈泉井每天產出一碗水。
加速動植物恢復。
這幾天攢下的靈泉水。
足夠救活一片菜地了。
馬副團長想踩著別人的命往上爬。
她偏要把這梯子直接鋸斷。
許清歡剛想開口。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軍靴踩在黃土路上發出的聲音極度凌亂。
砰的一聲。
院門被猛地推開。
劉嫂子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
她滿頭大汗。
臉色慘白如紙。
毫無血色。
她雙手死死扒著門框。
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秦副團長！」
劉嫂子聲音嘶啞。
帶著極度的恐慌和絕望。
直接撕裂了家屬院的死寂。
「不好了！」
「出人命了！」
劉嫂子指著後山的方向。
手指劇烈顫抖。
「老常班長留了封遺書。」
「往後山懸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