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崖沙島指揮部。
煙霧繚繞。
王團長指間的菸頭已經燒到了濾嘴。
火星灼痛了指尖。
他猛地將菸頭撳滅在堆滿菸灰的搪瓷蓋里。
「還沒信號?」
王團長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通訊參謀滿頭大汗。
他瘋狂轉動著無線電旋鈕。
耳機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
這種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
聽得人頭皮發麻。
「報告團長!」
「蛇龜島海域磁場異常。」
「所有無線電頻道全部癱瘓。」
「測繪小隊最後一次發出信號是在四十八小時前。」
參謀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團長猛地起身。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海防掛圖前。
拳頭重重砸在蛇龜島的位置。
那個在地圖上只有黃豆大小的孤島。
周邊密密麻麻標註著代表暗礁的叉號。
「那是死地。」
王團長盯著那個點。
「退潮時礁石像鬼牙。」
「漲潮時暗流能把千噸輪絞碎。」
「馬建國那個畜生。」
「他把測繪小隊派到那裡。就是讓他們去死!」
李政委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翻譯出來的氣象急電。
臉色白得嚇人。
「老王。」
「不能等了。」
「超級颱風『黑鯊』提前轉彎。」
「預計五個小時後。蛇龜島會進入十級風圈。」
「那裡沒有植被。沒有掩體。」
「要是人還沒救出來。」
「他們會被海浪直接從島上抹掉。」
秦崢就站在陰影里。
他換上了那身深綠色的迷彩。
臉上塗抹著三色油彩。
只露出一雙冷得掉冰渣的眼睛。
「我去。」
秦崢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整理著腰間的武裝帶。
檢查著步槍的機匣。
「尖刀營一連。跟我走。」
王團長轉過身。
他看著自己最得力的幹將。
眼眶發酸。
「秦崢。」
「這不只是搜救。」
「雷達剛才捕捉到。有三艘不明國籍的漁船在往那邊靠。」
「他們有武器。」
「這是個套。」
秦崢冷笑一聲。
他將匕首插回腿部的刀鞘。
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不管是套還是坑。」
「既然敢進我崖沙島的海。」
「就全留下來餵魚。」
東區一號院。
許清歡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坐起身。
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那個位置。
跳動得極不尋常。
那是空間帶來的警示。
她迅速將意念沉入腦海。
空間內部正在發生劇變。
不竭靈泉井的水位在瘋狂上漲。
原本清澈見底的泉水。
此時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幽藍色。
水面掀起陣陣波紋。
每一道波紋都撞擊著空間的邊緣。
發出沉悶的轟鳴。
「危機感應。」
許清歡低聲呢喃。
這是空間升級到二階後的新功能。
它能預知與宿主性命相連之人的大劫。
秦崢。
許清歡顧不得穿鞋。
她赤腳衝到窗邊。
遠處碼頭的燈火在濃霧中閃爍。
像是某種巨獸的眼睛。
房門被推開。
秦崢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看著站在窗邊的許清歡。
腳步頓住。
「吵醒你了?」
秦崢走過去。
他想伸手抱她。
卻發現自己身上全是冰冷的戰術掛件。
他生生止住了動作。
許清歡轉過身。
她死死盯著秦崢的眼睛。
「你要去蛇龜島。」
這不是疑問。
是篤定。
秦崢沉默了半秒。
他點了點頭。
「測繪小隊失聯。」
「我是指揮官。必須帶隊。」
許清歡走上前。
她白皙的手指抓住了秦崢堅硬的迷彩服領口。
「秦崢。別騙我。」
「那裡不只是失聯那麼簡單。」
「馬建國剛倒台。颱風就來了。測繪小隊就丟了。」
「這世上沒這麼多巧合。」
秦崢瞳孔微縮。
他沒想到許清歡的政治敏感度這麼高。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老繭摩挲著她的手背。
「我知道。」
「這就是個殺局。」
「但我的兵在那裡。」
「我不能不去。」
許清歡看著這個男人。
他眼底有絕對的信仰。
也有對她不加掩飾的眷戀。
這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拉扯得她心尖發疼。
「多帶點人。」
許清歡聲音有些發顫。
秦崢搖頭。
「衝鋒舟載重有限。」
「人多了。過不去那片暗礁區。」
「清歡。聽話。」
「在家等我。」
許清歡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勸不住。
這個男人骨子裡刻著軍魂。
她猛地轉過身。
「等我一分鐘。」
她衝進廚房。
背對著秦崢。
意念瞬間開啟。
她從絕對保鮮倉里取出了珍藏的極品金瘡藥。
那是現代科技與靈泉水融合的產物。
止血生肌。
立竿見影。
她又取出一個行軍水壺。
將靈泉井裡最核心的那層幽藍色泉水灌了進去。
那是空間升級後產出的「靈髓」。
一片參片。
兩片。
三片。
她把黑土裡剛長成的百年野山參切片。
全部塞進了一個小鐵盒。
「拿著。」
許清歡回到臥室。
她把沉甸甸的行軍包塞進秦崢懷裡。
「這裡面是我托人從京城帶回來的特製涼茶。」
「還有一些補藥。」
「受傷了。一定要喝。」
「沒力氣了。一定要含著參片。」
秦崢看著她。
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沒有多問。
他感受到了這個包里沉甸甸的情意。
他猛地低頭。
狠狠吻在她的額頭上。
「好。」
凌晨四點的碼頭。
海浪已經開始狂躁。
一艘黑色衝鋒舟在水面上劇烈起伏。
秦崢縱身一躍。
穩穩落在船頭。
他回頭。
看向站在岸邊的那個纖細身影。
濃霧很快吞噬了視線。
許清歡站在原地。
直到連馬達的轟鳴聲都聽不見。
她才緩緩垂下手。
指尖在發抖。
那種心悸感不僅沒消失。
反而越來越強烈。
「不對勁。」
許清歡眼神瞬間變冷。
她想起馬建國臨走前那個眼神。
那不是失敗者的頹喪。
那是毒蛇潛伏後的陰毒。
馬建國在崖沙島經營多年。
他的根基不只是在農墾區。
黑崖村。
那個極度排外的原住民漁村。
一直和馬建國有暗地裡的往來。
許清歡猛地轉身。
她沒有回東區。
而是朝著島嶼南側的荒僻小徑跑去。
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慵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狠辣。
「馬建國。」
「你最好祈禱他平安回來。」
「否則。」
「我要整個黑崖村給他陪葬。」
通往黑崖村的路。
布滿了濕滑的苔蘚。
海風呼嘯。
像是無數冤魂在哭號。
許清歡走得極快。
她能感覺到。
那個殺局的終點。
就在黑崖村那張祖傳的海圖里。
而此時。
在那片死亡海域。
秦崢的衝鋒舟。
正一頭扎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風。
徹底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