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變了。
空氣里的味道不僅有血腥。
還有一種極其刺鼻的腥臭。
這是動物內臟發酵的味道。
許清歡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
軍用膠鞋踩在泥濘的腐葉上。
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秦崢走在最前面。
手裡的開山刀不斷劈開擋路的藤蔓。
四人小隊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速推進。
繞過兩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前方的地勢突然下陷。
一個天然的低洼石坑出現在眼前。
坑洞邊緣全是凌亂的腳印。
還有重物拖拽留下的深深溝壑。
秦崢抬起手。
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端起槍。
壓低身體靠了過去。
坑底沒有敵人。
只有極其殘忍的畫面。
十幾隻體型巨大的野生海龜。
被粗糙的尼龍繩死死捆住四肢。
全部底朝天。
倒吊在坑洞上方臨時搭建的粗大橫木上。
最大的那隻海龜。
龜殼直徑超過了一米五。
它的重量全壓在四肢的關節上。
尼龍繩深深勒進肉里。
傷口處已經化膿發黑。
蒼蠅在周圍瘋狂飛舞。
海龜閉著眼睛。
喉嚨里發出極其微弱的悲鳴。
每叫一聲。
身體就跟著劇烈抽搐一下。
許清歡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她前世是頂級美食博主。
她經手過無數珍貴食材。
但她有絕對的底線。
她絕對不碰受國家保護的珍稀野生動物。
更無法容忍這種為了賣高價而進行的活體虐殺。
走私犯把海龜倒吊起來。
是為了防止它們亂爬消耗體力。
也是為了在運出公海前保持絕對的鮮活。
這群人渣。
許清歡直接朝著坑洞走去。
秦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
他把她拽到自己身後。
「坑底滑。」
「別髒了鞋。」
秦崢反手拔出腰間的開山刀。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猴子和小張。
下巴微抬。
「救下來。」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猶豫。
軍人的天職就是保護這片領海里的一切。
秦崢率先跳進齊腰深的海水坑裡。
黑色的海水瞬間沒過他的大腿。
他大步走到橫木下方。
手腕翻轉。
開山刀帶著勁風劈了上去。
咔嚓。
大拇指粗的尼龍繩應聲斷裂。
一隻重達兩百多斤的大海龜重重砸進水裡。
砸出巨大的水花。
海水濺了秦崢一身。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繼續走向下一隻。
許清歡站在坑邊。
她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海龜。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救龜上。
她意念微動。
空間裡的不竭靈泉井開始翻滾。
一縷純淨的靈泉水順著她的指尖。
悄無聲息地滴落進坑底的海水中。
靈泉水入水即溶。
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連掙扎力氣都沒有的海龜。
接觸到混合了靈泉的海水。
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暗黃色的瞳孔里重新煥發生機。
四肢開始在水裡奮力划動。
猴子和小張也跳了下去。
軍用匕首不斷割斷繩索。
十幾隻海龜全部落水。
坑洞連接著外海的暗流。
許清歡站在出水口的礁石上。
看著它們。
「走吧。」
她低聲說道。
海龜們順著暗流游出坑洞。
進入了波濤洶湧的近海。
但它們沒有立刻游向深海。
十幾隻巨大的海龜在距離海岸線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它們全部浮出水面。
齊刷刷地轉過頭。
暗黃色的眼睛看著岸上的四個人。
海浪在它們身邊翻滾。
它們卻穩如泰山。
這畫面極其震撼。
萬物有靈。
小張看得直撓頭。
「連長。」
「它們這是在謝咱們呢。」
秦崢甩掉刀刃上的海水。
他走到許清歡身邊。
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狂暴的海風。
就在這時。
海龜群向兩邊散開。
那隻體型最大、龜殼上布滿厚重藤壺的老海龜遊了出來。
它划動著粗壯的前肢。
頂著十二級颱風的餘威。
竟然逆流游回了岸邊。
它直接停在了許清歡站立的礁石下方。
老海龜仰起頭。
定定地看著許清歡。
它張開布滿倒刺的大嘴。
喉嚨劇烈收縮。
一塊沾滿海藻和黏液的硬物從它嘴裡吐了出來。
噹啷。
硬物落在礁石上。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老海龜用前肢把那個東西往前推了推。
正好推到許清歡的軍用膠鞋腳邊。
做完這一切。
老海龜深深地看了許清歡一眼。
轉身潛入海水中。
帶著它的族群。
徹底消失在狂暴的黑潮里。
許清歡蹲下身。
她完全沒有嫌棄上面的黏液。
直接伸手撿起了那個東西。
入手極沉。
這是一塊懷表。
被海水侵蝕得非常嚴重。
表面的金屬鍍層已經完全脫落。
長滿了綠色的銅鏽和白色的鹽霜。
許清歡用拇指用力擦去表蓋上的海藻和污垢。
空間裡的靈泉水再次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這東西有來頭。
隨著污垢被擦除。
表蓋上顯露出一圈極其繁複的雕花。
雕花正中央。
刻著一個模糊的徽記。
由三個英文字母組成。
字體極其古老。
帶著濃重的歐洲中世紀風格。
秦崢低頭看了一眼。
「外國貨。」
「這片海域以前是國際航道。」
「沉過不少商船。」
秦崢給出了解釋。
他沒有多問。
他媳婦兒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他只負責兜底。
許清歡順手把懷表塞進口袋。
實際上。
在放進口袋的瞬間。
那塊懷表直接被她轉移進了空間的絕對保鮮倉里。
和那座血燕小山放在了一起。
直覺告訴她。
走私犯冒險登島。
懸崖下的血燕。
還有這塊刻著英文徽記的懷表。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這背後牽扯的東西。
絕不是一百萬美金那麼簡單。
秦崢看了一眼天色。
烏雲開始散去。
颱風眼正在徹底離開蛇龜島。
「撤。」
秦崢下達指令。
他們必須儘快帶著傷員和俘虜返回崖沙島駐地。
猴子和小張重新扛起裝滿血燕的編織袋。
四人順著原路返回營地。
大劉已經把獨眼龍和剩下的傷員全部集中在了一起。
獨眼龍面如死灰。
雙腿全廢。
被麻繩死死綁在臨時做成的擔架上。
就在秦崢準備清點人數的時候。
轟——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悠長的巨響穿透了雲層。
這不是打雷。
這是大型艦艇的汽笛聲。
所有人猛地轉過頭。
視線越過斷崖。
看向波濤洶湧的海面。
海平線的盡頭。
兩艘塗裝成灰白色的中國海軍護衛艦。
正劈開十二級颱風掀起的巨浪。
朝著蛇龜島的方向全速駛來。
艦艏的紅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大劉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扔下槍。
雙手死死捂住臉。
「連長……」
「大部隊來了……」
「我們活下來了。」
秦崢站在風中。
他沒有歡呼。
他只是反手握緊了許清歡的手。
力道極大。
崖沙島的支援終於到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
馬建國那個內鬼還在軍區里坐著。
回去之後。
才是真正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