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的話重重砸在會議室里。
老趙憋得快要背過氣去。
「停誰的津貼？」
秦崢又問了一遍。
聲音極度冰冷。
老趙腿肚子都在轉筋。
李明遠一拍桌子。
「老趙！」
「你思想覺悟太低了！」
「總部文件寫得清清楚楚。」
「搞活經濟是大趨勢！」
「許清歡同志的提議完全符合中央精神！」
周建國也跟著點頭。
「我看這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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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辦。」
「還要辦好！」
加工坊的事就這麼一錘定音。
老趙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
他不敢反駁紅頭文件。
但他管著後勤。
想幹事？
行。
下午。
場地批下來了。
崖沙島最西角的一排破平房。
這是當年抗戰時期留下的舊營房。
廢棄了足足八年。
許清歡拿著批條走過去一看。
好傢夥。
屋頂漏著三個大窟窿。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門板全爛了。
老趙的通訊員站在旁邊皮笑肉不笑。
「嫂子。」
「趙指導員說了。」
「後勤部資金緊張。」
「這修繕的錢和人手得你們自己想辦法。」
「自力更生嘛。」
這擺明了就是穿小鞋。
林建華也跑來看熱鬧。
她捂著嘴直樂。
「哎喲。」
「這豬圈都不如的地方。」
「還能加工海鮮？」
「許清歡我看你還是趁早歇了吧。」
許清歡連正臉都沒給林建華。
她把批條折好塞進口袋。
「不勞費心。」
「這地方我看挺好。」
場地夠大。
距離海邊近。
方便取水和晾曬。
至於破？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許清歡轉身就去了供銷社。
她手裡有那五百塊獎金。
買水泥。
買石灰。
買磚頭。
買大鐵鍋。
花錢如流水。
第二天一早。
許清歡換上了一身舊工裝。
頭髮用毛巾嚴嚴實實地包起來。
她拎著兩把大鐮刀走到廢棄營房。
劉嫂子和王嫂子已經等在那裡了。
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軍嫂。
全都是昨天在食堂報了名的。
大家手裡拿著鐵鍬、掃帚、水桶。
劉嫂子把袖子擼到肩膀。
「妹子咋干？」
「你發話！」
劉嫂子昨天把三百塊錢匯回老家。
縣醫院連夜做了手術。
她娘的命保住了。
現在的劉嫂子渾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勁。
許清歡把一把鐮刀遞過去。
「先除草。」
「再清垃圾。」
「干！」
十幾個女人直接衝進院子。
鐮刀揮舞。
雜草成片倒下。
沒有男人幫忙。
她們自己搬石頭。
自己和泥。
汗水濕透了後背。
臉上全是泥污。
沒有一個人喊累。
有人一邊幹活一邊唱起了老家的山歌。
傍晚時分。
夕陽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紅。
許清歡正踩在梯子上糊牆縫。
院子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秦崢帶著尖刀營的三十多個漢子過來了。
大劉肩膀上扛著兩根粗壯的圓木。
猴子手裡拎著瓦刀。
秦崢二話沒說。
他脫下軍裝外套。
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背心。
結實的肌肉在夕陽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大步走到許清歡的梯子底下。
「下來。」
「我來糊。」
許清歡低頭看著他。
「你們訓練不累啊？」
秦崢單手扶住梯子。
「這點活就當熱身了。」
大劉在旁邊扯著嗓子喊。
「嫂子！」
「我們連長心疼你呢！」
「兄弟們幹活了！」
三十多個特種兵級別的勞動力加入。
效率極高。
上房揭瓦。
砌灶台。
修門窗。
秦崢踩在屋頂上。
他把爛掉的瓦片全掀了。
換上嶄新的紅瓦。
許清歡站在下面給他遞灰漿。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老趙原本等著看笑話。
結果每天下班路過西角。
都能看到那排破房子一天變一個樣。
半個月後。
廢棄營房徹底變了天。
院子裡的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碎石子。
三間大平房粉刷得雪白。
屋頂換了新瓦。
門窗全是新打的。
最裡面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操作台。
上面鋪著洗得發白但極其乾淨的棉布。
院子角落砌了四個大土灶。
架著四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
晾曬區搭起了十幾排竹架子。
這簡直比軍區食堂還要氣派。
開業這天。
鞭炮齊鳴。
周建國和李明遠親自過來剪彩。
紅綢布猛地拉下。
一塊嶄新的木牌掛在門楣上。
崖沙島軍嫂海鮮加工坊。
十個大字蒼勁有力。
這是秦崢親手寫的。
軍嫂們站在院子裡。
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王嫂子摸著嶄新的操作台。
眼淚直打轉。
「這真是咱們自己的廠子了。」
許清歡走上前。
她今天沒穿平時的衣服。
而是穿了一件極其寬大的白色工作服。
頭上戴著白色的棉布帽子。
把頭髮全包了進去。
臉上還戴著一個口罩。
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手裡還抱著一大摞同樣的裝備。
「各位嫂子。」
「廠子建起來了。」
「但規矩得立在前面。」
許清歡把衣服發下去。
「做吃食的衛生是第一位。」
「從今天起。」
「只要進車間必須穿工作服戴帽子戴口罩。」
「指甲必須剪禿。」
「進門先用肥皂洗手三遍。」
「誰要是做不到立刻走人。」
這套極其嚴苛的現代食品衛生管理標準。
在七十年代簡直聞所未聞。
大家平時在家裡做飯哪有這麼多講究。
沒人反駁。
劉嫂子第一個套上白大褂。
「廠長咋說咱們就咋干！」
「絕不砸了咱們自己的飯碗！」
大家紛紛換上裝備。
整整齊齊地站在操作台前。
氣象一新。
外面沙灘上。
今天凌晨剛退潮。
戰士們幫忙撿回來的海帶和海蝦堆成了兩座小山。
這是加工坊接到的第一批原材料。
大家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許清歡走到最前面的主操作台。
她沒有急著讓大家處理海鮮。
而是轉身。
從旁邊的柜子里抱出一個極其古樸的黑陶罈子。
壇口用紅泥死死封著。
散發著一股極其神秘的氣息。
許清歡把罈子放在桌面上。
「海鮮誰都會曬。」
「蝦醬誰都會熬。」
「想賣上高價。」
「想在廣交會上讓那些外商掏美金。」
「光靠死力氣不行。」
許清歡手起刀落。
直接敲碎了壇口的紅泥。
「這是咱們加工坊的獨門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