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國營廠的傲慢

  許清歡大步走下供銷社的台階。

  初秋的日頭有些毒辣。

  劉嫂子死死拽住許清歡的袖子。

  「廠長。」

  「算了吧。」

  劉嫂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灰撲撲的布鞋面上。

  「人家供銷社的主任都說了。」

  「咱們沒牌子沒介紹信。」

  「來路不明的東西誰敢要啊。」

  王嫂子也跟著嘆氣。

  肩膀垮了下去。

  「國營飯店門檻比供銷社還高。」

  「咱們連大門都進不去就得被轟出來。」

  兩人備受打擊。

  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她們本來滿懷希望。

  以為帶著好東西就能換回真金白銀。

  現實卻狠狠給了她們一巴掌。

  許清歡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

  反手握住劉嫂子粗糙的手。

  「哭什麼。」

  許清歡語氣很淡。

  卻極其沉穩。

  「供銷社那是鐵飯碗。」

  「他們不愁賣不出東西。」

  

  「當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這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許清歡指了指那兩袋樣品。

  「東西是好東西。」

  「只要有人長了舌頭。」

  「就不愁賣。」

  就在這時。

  縣城國營海鮮廠的廠長辦公室里。

  王大富正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捏著一根金黃色的魷魚絲。

  這是供銷社那個大背頭剛剛送過來的。

  大背頭本想拿這事當個笑話講。

  王大富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把魷魚絲放進嘴裡。

  慢慢咀嚼。

  鮮味在舌尖炸開。

  辣味恰到好處。

  最關鍵的是沒有半點海腥味。

  王大富猛地坐直了身體。

  肥胖的臉上滿是震驚。

  他幹了半輩子海鮮收購。

  這縣城裡所有的海產買賣都被他一個人壟斷了。

  但他從沒吃過這麼絕的加工品。

  這玩意要是包裝一下賣到省城。

  甚至拿到南邊的廣交會上。

  絕對能賺翻天。

  王大富眼裡閃過極其濃烈的貪婪。

  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副廠長李麻子。

  「去。」

  「把那幾個鄉下女人給我找出來。」

  「把配方和貨全給我弄回來。」

  王大富冷哼一聲。

  肥肉跟著顫了顫。

  「記住。」

  「壓死價格。」

  「幾個沒見過世面的蠢貨。」

  「嚇唬兩句就老實了。」

  李麻子立刻點頭哈腰。

  「廠長放心。」

  「這事我熟。」

  李麻子帶著兩個小流氓出了門。

  許清歡這邊還沒走到國營飯店門口。

  三個人就被堵在了馬路牙子上。

  李麻子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

  扣子敞開著。

  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

  他上下打量著許清歡。

  視線極其放肆。

  「你就是那個崖沙島來的？」

  李麻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

  旁邊的小流氓立刻劃火柴點上。

  李麻子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噴在許清歡面前。

  「我姓李。」

  「縣城國營海鮮廠的副廠長。」

  「我們廠長發話了。」

  「看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

  「你們手裡那五百斤破爛。」

  「我們廠收了。」

  劉嫂子一聽有人收貨。

  眼睛瞬間亮了。

  她趕緊湊上前。

  滿臉討好。

  「領導。」

  「咱們這可是好東西。」

  「費了老鼻子勁熬出來的。」

  「您看這價錢……」

  李麻子嗤笑出聲。

  他伸出兩根手指。

  在半空中晃了晃。

  「兩分錢一斤。」

  「連帶你們那個什麼去腥的配方。」

  「全買斷。」

  空氣瞬間安靜了。

  劉嫂子愣在原地。

  笑容僵在臉上。

  王嫂子氣得臉都白了。

  「兩分錢？」

  「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們買鹽買調料的本錢都不止兩毛！」

  「五百斤貨你給十塊錢？」

  「還要配方？」

  「你不如去搶！」

  王嫂子扯著嗓子罵。

  唾沫星子亂飛。

  李麻子臉色一沉。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

  皮鞋用力碾上去。

  「給臉不要臉是吧。」

  李麻子往前逼近一步。

  兩個小流氓也跟著圍了上來。

  周圍的路人看到李麻子。

  紛紛繞道走。

  根本沒人敢管閒事。

  「你們也不打聽打聽。」

  「這縣城裡誰說了算。」

  「我們王廠長壟斷了這裡所有的海鮮買賣。」

  「他不點頭。」

  「你們這五百斤貨。」

  「一片也別想賣出去！」

  李麻子指著許清歡的鼻子。

  極其囂張。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供銷社不要你們的貨。」

  「國營飯店更不敢收。」

  「這整個縣城。」

  「除了我們海鮮廠。」

  「沒人敢要你們一片魚鱗！」

  「不賣？」

  「那就等著發霉生蛆吧！」

  劉嫂子嚇得直哆嗦。

  她緊緊抓著許清歡的胳膊。

  指甲都掐進了許清歡的肉里。

  這可是大家半個月的心血。

  要是真砸在手裡。

  回去怎麼跟軍嫂們交代。

  怎麼跟部隊領導交代。

  李麻子看著劉嫂子害怕的樣子。

  心裡極其得意。

  他認定這幾個女人已經被嚇破了膽。

  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

  極其輕蔑地扔在地上。

  「撿起來吧。」

  「把配方寫下來。」

  「這錢就是你們的了。」

  十塊錢落在滿是灰塵的馬路上。

  格外刺眼。

  王嫂子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衝上去拼命。

  卻被許清歡一把拉住。

  許清歡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塊錢。

  又抬起頭。

  看著不可一世的李麻子。

  她沒生氣。

  不僅沒生氣。

  反而極其突兀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嘈雜的馬路上顯得格外清脆。

  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李麻子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許清歡往前邁出一步。

  她比李麻子矮了半個頭。

  但氣場卻呈現出絕對的碾壓之勢。

  「兩分錢一斤。」

  「好大的手筆。」

  許清歡聲音極冷。

  「你們王廠長壟斷了縣城的海鮮市場。」

  「靠的就是這種明搶的手段吧。」

  許清歡毫不畏懼地盯著李麻子。

  「你真以為。」

  「一個破縣城。」

  「就能困死我？」

  李麻子被她盯得心裡發毛。

  他硬著頭皮拔高音量。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

  「有種你就在這縣城裡賣賣看！」

  「我看誰敢買！」

  許清歡把牛皮紙袋甩在肩膀上。

  她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甚至連看都沒再看李麻子一眼。

  她直接從李麻子身邊撞了過去。

  肩膀狠狠撞在李麻子的胸口。

  力道極大。

  李麻子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回去告訴你們王廠長。」

  許清歡停下腳步。

  她微微側過頭。

  側臉冷峻到了極點。

  「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用不了多久。」

  「他的海鮮廠。」

  「很快就要倒閉了。」

  說完這句話。

  許清歡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劉嫂子和王嫂子趕緊跟上。

  李麻子站在原地。

  氣得破口大罵。

  「臭娘們！」

  「我看你們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許清歡帶著兩人徑直走到國營第一飯店門口。

  飯店大門極其氣派。

  玻璃門擦得一塵不染。

  劉嫂子腿肚子有些發軟。

  「廠長。」

  「咱們真要進去啊。」

  「剛才那個人說……」

  許清歡打斷了她。

  「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許清歡推開玻璃門。

  「壟斷？」

  「那我就親手撕開這個壟斷的口子。」

  飯店大堂里冷冷清清。

  還沒到飯點。

  幾個服務員正聚在一起嗑瓜子。

  看到許清歡三人進來。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服務員翻了個白眼。

  「幹什麼的。」

  「要飯去後門。」

  許清歡走到櫃檯前。

  手指在玻璃檯面上敲了敲。

  「找你們採購經理。」

  服務員嗤笑一聲。

  瓜子皮吐在地上。

  「我們經理也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趕緊出去。」

  「別弄髒了我們的地磚。」

  許清歡沒有廢話。

  她直接打開牛皮紙袋。

  抓出一把炭烤魷魚絲。

  極其隨意地放在櫃檯上。

  霸道的香味瞬間在大堂里瀰漫開來。

  幾個服務員嗑瓜子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她們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睛全都盯住了櫃檯上的那把魷魚絲。

  許清歡雙手抱胸。

  「去叫你們經理。」

  「告訴他。」

  「我這有能讓他飯店營業額翻倍的好東西。」

  服務員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了一眼許清歡。

  又看了一眼魷魚絲。

  終於轉過身。

  朝著二樓跑去。

  不到兩分鐘。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樓上快步走下來。

  他就是國營飯店的採購經理。

  姓孫。

  孫經理一聞到這味道。

  眼睛瞬間亮了。

  他快步走到櫃檯前。

  捏起一根魷魚絲放進嘴裡。

  咀嚼的瞬間。

  孫經理的表情徹底變了。

  許清歡看著他。

  「孫經理。」

  「這生意。」

  「談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