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火車站的奇襲

  孫經理咀嚼著那根金黃色的魷魚絲。

  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太好吃了。

  鮮香麻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橫衝直撞。

  根本停不下來。

  孫經理咽下嘴裡的食物。

  他盯著櫃檯上的牛皮紙袋。

  喉結上下滾動。

  許清歡雙手抱胸。

  「孫經理。」

  「這生意談不談。」

  孫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面露難色。

  壓低了聲音。

  「妹子。」

  「東西確實是頂尖的好東西。」

  「可我們國營飯店的海產渠道。」

  「全被王大富的海鮮廠包圓了。」

  

  「上面有死規定。」

  「我要是私自收了你的貨。」

  「王大富明天就能掐斷飯店的供貨線。」

  「我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許清歡沒有任何廢話。

  她直接伸手。

  把櫃檯上的魷魚絲掃回牛皮紙袋裡。

  乾脆利落。

  「打擾了。」

  她轉身就往外走。

  劉嫂子和王嫂子趕緊跟上。

  走出飯店大門。

  外面的日頭毒辣得很。

  劉嫂子徹底繃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

  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完了。」

  「全完了。」

  「供銷社不要。」

  「國營飯店也不敢收。」

  「咱們這五百斤貨真要爛在手裡了。」

  王嫂子也紅了眼眶。

  她蹲在地上。

  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衣角。

  這半個月的日夜熬煮。

  全成了泡影。

  許清歡把兩袋樣品往肩膀上一扛。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絕望的女人。

  「哭什麼。」

  「死規矩是人定的。」

  「他們不敢收。」

  「咱們就直接賣給吃貨。」

  劉嫂子抬起頭。

  滿臉淚痕。

  「賣給誰啊。」

  「縣城就這麼大。」

  「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

  「誰捨得花錢買零嘴。」

  許清歡轉過頭。

  看向馬路盡頭。

  「走。」

  「去火車站。」

  縣城火車站是個人流集散地。

  南來北往的客商。

  探親的家屬。

  下鄉的知青。

  全都匯聚在這裡。

  這裡的人不僅有消費能力。

  還能把崖沙島的名氣直接帶到全國各地。

  許清歡領著兩人直奔火車站廣場。

  候車室門口人聲鼎沸。

  到處都是扛著蛇皮袋的旅客。

  空氣里瀰漫著汗臭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許清歡在進站口轉了一圈。

  直接走向戴著紅袖章的車站管理員。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盒大前門香菸。

  外加五塊錢。

  悄無聲息地塞進管理員的手裡。

  「大哥。」

  「行個方便。」

  「我們在門口擺個小攤。」

  「絕不影響旅客進站。」

  管理員捏了捏手裡的煙和錢。

  喜笑顏開。

  他指了指檢票口旁邊最顯眼的一塊空地。

  「大妹子。」

  「就在那擺。」

  「有人查我替你兜著。」

  許清歡轉頭招呼劉嫂子和王嫂子。

  「把木箱搬過來。」

  兩人滿頭霧水。

  但還是咬牙把沉甸甸的木箱抬到了空地上。

  許清歡沒有急著扯開嗓子叫賣。

  她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紅泥小火爐。

  外加幾塊上好的銀絲炭。

  火柴劃亮。

  炭火很快燒得通紅。

  許清歡架上一張鐵絲網。

  抓起一把炭烤魷魚絲。

  直接鋪在滾燙的鐵絲網上。

  滋啦。

  高溫瞬間逼出魷魚絲內部的油脂。

  白煙騰起。

  混合著二十八種秘制香料的霸道味道。

  瞬間在空氣中徹底炸開。

  七十年代的火車站候車室。

  旅客們手裡拿的都是干硬的窩窩頭。

  或者是涼透的雜糧餅。

  乾巴巴地往下咽。

  肚子裡極度缺乏油水。

  這股鮮香麻辣的味道一出來。

  整個候車室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有人用力吸了吸鼻子。

  有人開始瘋狂咽口水。

  太香了。

  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香味。

  直衝天靈蓋。

  連檢票員都忍不住探出頭往這邊看。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胖子提著公文包走了過來。

  他死死盯著鐵絲網上的魷魚絲。

  喉結劇烈滾動。

  「同志。」

  「這是啥肉？」

  「咋這麼霸道？」

  許清歡用鐵夾子把魷魚絲翻了個面。

  邊緣烤出了一點點誘人的微焦。

  「崖沙島特產。」

  「炭烤秘制魷魚絲。」

  許清歡拿出一張大紅紙。

  用毛筆刷刷寫下兩行大字。

  直接貼在木箱上。

  崖沙島軍屬加工坊。

  擁軍產品。

  免費試吃。

  紅底黑字。

  極其醒目。

  胖子愣住了。

  「免費？」

  這年頭買根蔥都要憑票。

  還有免費吃肉的好事？

  許清歡夾起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魷魚絲。

  直接遞到胖子面前。

  「大哥。」

  「嘗嘗。」

  「不要錢。」

  「好吃您再買。」

  胖子半信半疑地接過魷魚絲。

  放進嘴裡。

  牙齒咬合的瞬間。

  鮮甜的汁水混合著濃郁的麻辣味在口腔里徹底爆開。

  有嚼勁。

  越嚼越香。

  根本停不下來。

  胖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吃過國營大飯店的紅燒肉。

  吃過全聚德的烤鴨。

  但他發誓。

  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過癮的零嘴。

  周圍的旅客全圍了上來。

  里三層外三層。

  把攤位堵得水泄不通。

  「給我也嘗一根！」

  「我也要！」

  「別擠別擠！」

  許清歡動作極快。

  鐵夾子上下翻飛。




  劉嫂子和王嫂子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這可是實打實的本錢啊。

  就這麼白送出去了？

  王嫂子急得直扯許清歡的袖子。

  「廠長。」

  「不能再送了。」

  「這得虧多少錢啊。」

  許清歡反手拍了拍王嫂子的手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下一秒。

  人群中爆發出極其熱烈的驚呼聲。

  「我的老天爺！」

  「這味道絕了！」

  「一點海腥味都沒有！」

  「這辣味真帶勁！」

  「配酒絕對是一絕！」

  試吃過的人全都紅了眼。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胖子猛地擠到最前面。

  他一把拉開手裡的公文包。

  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鈔票。

  直接拍在木箱上。

  啪。

  聲音極大。

  「多少錢一斤？」

  「我全要了！」

  這句話直接炸翻了全場。

  周圍的旅客瞬間急了。

  「憑啥你全要啊！」

  「我還要買回去給老丈人下酒呢！」

  「給我來兩斤！」

  「給我來五斤！」

  「我要那個香辣小銀魚！」

  無數張鈔票遞到了許清歡面前。

  場面瞬間失控。

  劉嫂子和王嫂子徹底傻眼了。

  她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搶購的陣仗。

  剛才還在為賣不出去發愁。

  現在直接被錢砸暈了。

  許清歡站在攤位前。

  她雙手往下壓了壓。

  聲音清脆洪亮。

  「大家別急！」

  「排好隊！」

  「今天帶的貨管夠！」

  「炭烤魷魚絲兩塊錢一斤！」

  「香辣小銀魚乾一塊五一斤！」

  這個價格。

  比豬肉還要貴上一倍。

  但在這種極致的美味面前。

  在「擁軍產品」這塊金字招牌面前。

  根本沒有人覺得貴。

  大家只怕買不到。

  胖子急得滿頭大汗。

  「大妹子！」

  「先給我裝十斤魷魚絲！」

  「再來五斤小銀魚！」

  「我趕火車回省城！」

  許清歡立刻轉頭。

  「劉嫂子。」

  「稱重！」

  「王嫂子。」

  「收錢！」

  兩個女人如夢初醒。

  趕緊手忙腳亂地打開木箱。

  拿出牛皮紙袋開始裝貨。

  桿秤的秤砣上下滑動。

  鈔票一張接一張地塞進王嫂子掛在胸前的布包里。

  布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五百斤貨。

  聽起來很多。

  但在火車站這種恐怖的人流量面前。

  根本不夠看。

  不到兩個小時。

  四口大木箱全部見了底。

  連最後一點碎渣子。

  都被一個老頭用五毛錢買走回去熬粥了。

  還有幾十個沒買到的旅客圍在攤位前不肯走。

  「咋就沒了啊！」

  「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啊！」

  「大妹子。」

  「你們明天還來不來？」

  許清歡一邊收拾紅泥小火爐。

  一邊大聲回應。

  「來！」

  「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這擺攤！」

  「大家認準崖沙島軍屬加工坊的招牌！」

  人群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

  火車站廣場重新恢復了平靜。

  劉嫂子癱坐在空木箱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王嫂子死死抱著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手抖得連拉鏈都拉不上。

  「廠長。」

  王嫂子的聲音都在發飄。

  「咱們這回。」

  「真發財了。」

  許清歡走過去。

  她拍了拍那個裝滿鈔票的布包。

  「這就發財了？」

  許清歡抬頭看向縣城國營海鮮廠的方向。

  「回去告訴嫂子們。」

  「連夜加班。」

  「明天。」

  「我要讓王大富的海鮮廠。」

  「一片魚鱗都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