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省城來的大訂單

  夜色濃得化不開。

  崖沙島西角火光沖天。

  四口大鐵鍋燒得通紅。

  三十多個軍嫂圍著灶台忙得熱火朝天。

  海風吹過來。

  霸道的香辣味能把人魂都勾走。

  就在這時。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跨進院子。

  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

  正是白天在火車站買走最後一包小銀魚的那個男人。

  劉嫂子正端著一盆洗好的魷魚往裡走。

  猛地撞見生人。

  她嚇了一跳。

  「同志。」

  「你找誰啊？」

  男人停下腳步。

  他用力吸了一口院子裡的空氣。

  胸口劇烈起伏。

  「我找你們加工坊的負責人。」

  男人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有些發啞。

  

  「我是省城第一百貨大樓採購部經理。」

  「我姓賀。」

  「叫賀建國。」

  哐當。

  劉嫂子手裡的搪瓷盆直接掉在地上。

  洗好的魷魚滾了一地。

  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所有軍嫂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省城。

  第一百貨大樓。

  採購部經理。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

  對這些連縣城供銷社大門都進不去的農村婦女來說。

  震撼程度堪比天塌地陷。

  許清歡正站在最裡面的操作台前調配香料。

  聽到動靜。

  她摘下口罩。

  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大步走過去。

  「我是負責人。」

  「許清歡。」

  賀建國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極其年輕的女人。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袋。

  「許同志。」

  「你今天在火車站那一手免費試吃。」

  「玩得太漂亮了。」

  賀建國豎起大拇指。

  「我幹了二十年採購。」

  「沒見過你這麼有魄力的。」

  「最關鍵的是。」

  「你這東西絕了！」

  賀建國語氣極其篤定。

  「我這次是回鄉探親路過縣城。」

  「本來只打算順路看看有沒有什麼土特產。」

  「你這包小銀魚徹底把我征服了。」

  許清歡沒接話。

  她拿起旁邊剛出爐的一把炭烤魷魚絲。

  直接遞過去。

  「賀經理。」

  「嘗嘗這個剛烤出來的。」

  賀建國接過來放進嘴裡。

  熱氣騰騰的鮮香瞬間在舌尖炸裂。

  極致的鮮甜混合著霸道的麻辣。

  比白天吃到的冷食還要驚艷十倍。

  他連嚼了幾下。

  猛地一拍大腿。

  「好！」

  「太好了！」

  賀建國直接拉開手裡的公文包。

  從最裡層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

  用牛皮紙包著。

  整整齊齊。

  他把錢直接拍在旁邊的木桌上。

  啪。

  聲音極其清脆。

  「許同志。」

  「省城第一百貨大樓。」

  「要跟你們簽獨家長期供貨合同。」

  賀建國指著桌上的錢。

  「這是一千塊錢定金。」

  「第一批貨我要兩千斤。」

  「半個月內交貨。」

  「價格按你火車站的零售價走。」

  「一分不壓。」

  院子裡徹底炸開了鍋。

  劉嫂子腿一軟。

  直接癱坐在地上。

  王嫂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淚刷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一千塊定金。

  兩千斤的訂單。

  全款收購不壓價。

  這就意味著。

  她們這群被縣城海鮮廠當破爛一樣往外趕的女人。

  直接越過了縣城供銷社。

  成了省城最大百貨大樓的直供廠家。

  這事情離譜到了極點。

  躲在院牆外面偷看的林建華。

  聽到一千塊這三個字。

  兩眼一翻。

  直接氣暈了過去。

  栽在草垛子裡半天沒爬起來。

  許清歡看著桌上那一千塊錢。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太清楚自己手裡的底牌有多硬。

  降維打擊的東西。

  賣不出去才是笑話。

  「賀經理。」

  「外面風大。」

  「進屋談。」

  許清歡轉身。

  領著賀建國走進最裡面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是秦崢帶人臨時隔出來的。

  裡面只有一張破木桌和兩條長凳。

  兩人相對而坐。

  這一談就是整整一夜。

  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

  賀建國越談越心驚。

  他原本以為許清歡只是個手藝好的鄉下女人。

  可幾句話聊下來。

  他發現這個女人的商業嗅覺極其恐怖。

  許清歡不僅提出了分級包裝的概念。

  甚至還跟他探討了廣交會的外貿標準。

  「散裝貨進百貨大樓掉價。」

  許清歡用手指敲著桌面。

  「得做玻璃罐裝。」

  「貼上精美的商標。」

  「主打高端送禮和外賓特供。」

  許清歡拿出一支鉛筆。

  在紙上快速畫出一個極其精緻的包裝草圖。

  「一等品選最粗的魷魚條。」

  「做成極品海鮮禮盒。」

  「價格可以直接翻三倍。」

  「二等品進大眾櫃檯。」

  「邊角料做成海鮮醬。」

  「一點都不浪費。」

  賀建國聽得熱血沸騰。

  這完全填補了目前省城高端特產市場的空白。

  他連連點頭。

  把許清歡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筆記本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

  海浪拍打著礁石。

  賀建國把簽好字的供貨合同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

  他又裝了兩大罐最新出爐的樣品。

  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崖沙島。

  送走賀建國。

  許清歡拿著那份蓋著紅公章的合同。

  走到院子裡。

  三十多個軍嫂熬了一夜。

  眼睛熬得通紅。

  卻沒有一個人覺得困。

  所有人全盯著許清歡手裡的那張紙。

  許清歡把合同舉起來。

  「嫂子們。」

  「合同簽了。」

  「從今天起。」

  「咱們崖沙島軍嫂加工坊。」

  「就是省城百貨大樓的直供廠。」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歡呼聲直衝雲霄。

  劉嫂子又哭又笑。

  王嫂子拉著旁邊人的手瘋狂轉圈。

  壓在她們頭頂的貧窮大山。

  終於被徹底掀翻了。

  與此同時。

  縣城國營海鮮廠。

  廠長辦公室里氣壓低得嚇人。

  王大富坐在真皮沙發上。

  肥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麻子站在辦公桌前。

  戰戰兢兢地匯報。

  「廠長。」

  「供銷社那邊來電話了。」

  「說咱們這批魷魚乾太腥。」

  「全給退回來了。」

  王大富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跳了起來。

  「退回來？」

  「他大背頭不想幹了是不是！」

  「整個縣城除了我的貨他還能要誰的！」

  李麻子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廠長。」

  「出事了。」

  「昨天火車站那邊。」

  「崖沙島那幾個女人擺了個地攤。」

  「五百斤貨。」

  「三個小時全搶光了。」

  「賣了兩塊錢一斤。」

  王大富猛地瞪大了眼睛。

  肥肉劇烈抖動。

  「你說什麼！」

  李麻子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還不止這些。」

  「我剛托人打聽到消息。」

  「省城第一百貨大樓的賀經理連夜去了崖沙島。」

  「直接砸了一千塊錢定金。」

  「把她們的貨全包了。」

  「簽了獨家合同。」

  空氣瞬間凝固。

  王大富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省城百貨大樓。

  那是他削尖了腦袋送禮塞錢都擠不進去的地方。

  現在居然被幾個鄉下女人捷足先登了。

  最致命的是。

  人家賣兩塊錢一斤。

  他倉庫里堆著幾萬斤發腥發臭的乾貨。

  連兩毛錢都沒人要。

  王大富徹底瘋了。

  他猛地站起身。

  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飛濺。

  「賤人！」

  「敢斷我的財路！」

  王大富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實木辦公桌。

  文件散落一地。

  「去！」

  「把保衛科的人全給我叫上！」

  王大富咬牙切齒。

  面目極其猙獰。

  「老子今天非去崖沙島把那個破作坊給砸了不可！」

  「讓她知道這地界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