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麻子連夜敲開了縣城中藥鋪的門。
老中醫披著薄襖走出來。
他接過李麻子遞來的藥方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變了。
老中醫連連擺手。
「這藥我不能抓。」
「巴豆配芒硝。」
「還有這麼大劑量的番瀉葉。」
「這哪裡是治病。」
「這是要活生生把人拉脫水啊!」
李麻子根本不聽勸。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大團結。
重重地拍在櫃檯上。
「讓你抓你就抓。」
「哪來這麼多廢話。」
「我們王廠長做海鮮用的獨門秘方。」
「出了事不用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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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醫嘆了口氣。
只能照方抓藥。
幾十斤烈性中藥材被裝進麻袋。
李麻子扛著麻袋連夜趕回國營海鮮廠。
王大富正坐在車間裡督戰。
廠里僅剩的三個技術員全被他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幾萬斤發霉發臭的庫存海帶。
還有那些堆在角落裡生了蛆的死魚爛蝦。
全被粗暴地倒進大鐵鍋里。
「把藥粉全倒進去!」
王大富指著那麻袋中藥。
「給我狠狠地熬!」
「今天晚上必須把這批貨全趕出來!」
技術員把磨碎的中藥粉倒進滾燙的鐵鍋里。
用大鐵鍬瘋狂攪拌。
黃連的苦味混合著死魚爛蝦的腥臭。
在高溫的催化下。
散發出一種極其刺鼻的惡臭。
熏得幾個技術員直乾嘔。
王大富卻滿臉狂熱。
他捂著鼻子站在旁邊。
極度貪婪的視線死死盯著鍋里的殘渣。
只要把這些爛貨換個包裝。
明天就能徹底把崖沙島那個破作坊踩死。
他要讓許清歡跪在地上求他。
機器轟鳴了一整夜。
幾萬斤「高仿」海鮮干連夜裝袋。
外面貼著粗製濫造的紅紙標籤。
印著國營海鮮廠特供幾個大字。
天剛蒙蒙亮。
王大富親自帶著車隊。
把貨強行鋪進了縣城供銷社和各大國營副食店。
價格極其低廉。
一毛錢一斤。
這簡直是白菜價。
縣城的老百姓本來就眼饞火車站那邊賣的崖沙島特產。
一聽國營廠出了同樣的貨。
價格還這麼便宜。
立刻引發了瘋搶。
供銷社門口排起了長龍。
大背頭站在櫃檯後面。
忙得滿頭大汗。
他為了討好王大富。
特意把這批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不到中午。
幾萬斤貨傾銷一空。
王大富坐在廠長辦公室里。
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鈔票。
肥肉隨著笑聲劇烈抖動。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去省城搶賀建國的訂單了。
下午兩點。
縣城徹底亂了套。
供銷社的大背頭剛吃完半斤海鮮干。
肚子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絞痛。
他捂著肚子衝進茅房。
再也沒能站起來。
連褲子都沒來得及提。
直接倒在茅坑邊上。
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
整個人已經拉得脫相了。
眼窩深陷。
氣若遊絲。
這只是一個開始。
整個縣城。
上到國營飯店的孫經理。
下到普通老百姓。
只要吃了國營廠海鮮乾的人。
全部上吐下瀉。
縣醫院的門檻都被踏破了。
走廊里橫七豎八躺滿了捂著肚子哀嚎的病人。
醫生護士忙得腳不沾地。
急診科主任拿著病人的嘔吐物化驗單。
手都在發抖。
這哪裡是海鮮。
這簡直是烈性瀉藥的濃縮丸。
巴豆加芒硝。
這是要出人命的。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遍全縣。
憤怒的家屬直接堵死了國營海鮮廠的大門。
爛菜葉。
臭雞蛋。
石頭。
鋪天蓋地地砸在廠牌上。
「黑心廠長!」
「還我兒子命來!」
「打死這個畜生!」
大門被人群硬生生推倒。
玻璃窗被砸得粉碎。
王大富還在辦公室里做著發財夢。
房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和衛生局的人沖了進來。
王大富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
「你們幹什麼!」
「我可是國營廠的廠長!」
「你們敢亂來我找縣領導撤了你們!」
帶隊的公安隊長冷著臉。
直接把一副冰冷的手銬砸在辦公桌上。
「王大富。」
「你涉嫌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
「造成全縣大規模食物中毒。」
「現在對你依法逮捕!」
王大富腿一軟。
直接跪在地上。
肥胖的身軀抖成了一灘爛泥。
李麻子剛想跳窗逃跑。
被兩個公安死死按在地上。
反扭著胳膊戴上了手銬。
國營海鮮廠。
這個盤踞在縣城十幾年。
壟斷了所有海產渠道的龐然大物。
在一天之內。
徹底坍塌。
連根拔起。
傍晚的海風吹過崖沙島。
軍嫂加工坊里依舊熱火朝天。
大劉開著吉普車衝進駐地。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加工坊的院子。
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嫂子!」
「出大事了!」
大劉喘著粗氣。
把縣城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院子裡瞬間死寂。
劉嫂子手裡的鍋鏟掉在地上。
王嫂子瞪大了眼睛。
所有軍嫂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國營廠倒閉了?
王大富被抓了?
全縣食物中毒?
許清歡正坐在操作室的門檻上。
她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
裡面泡著幾片陳皮。
熱氣裊裊升起。
許清歡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她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極其平靜地抿了一口。
「惡有惡報。」
「多行不義必自斃。」
許清歡放下茶缸。
抬眼看向院子裡震驚的眾人。
「幹活吧。」
「省城的訂單還等著交貨呢。」
語氣平淡到了極點。
完全沒有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國營廠長放在眼裡。
劉嫂子猛地回過神來。
她聯想到昨天孫紅梅在操作室門口鬼鬼祟祟的舉動。
再看看許清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劉嫂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昨天許清歡為什麼說要大大方方地把配方送出去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去腥增鮮的秘方。
那是一道催命符。
許清歡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直接借力打力。
把縣城最大的競爭對手連根拔起。
這手段。
這膽識。
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劉嫂子看許清歡的眼神。
徹底變成了極度的敬畏。
後院的水槽邊。
孫紅梅渾身濕透。
她剛才就在院子裡。
大劉說的每一個字。
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巴豆。
芒硝。
食物中毒。
公安抓人。
這幾個詞重重地砸在孫紅梅的腦袋上。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昨天抄的那張配方。
根本不是做海鮮的調料。
是毒藥。
王大富是照著她給的配方生產的。
現在吃出了人命。
公安已經介入了。
只要李麻子或者王大富在裡面熬不住。
把她供出來。
她就是投毒的同謀。
是要吃槍子的。
孫紅梅嚇得面無人色。
牙齒瘋狂打顫。
她引以為傲的那兩百塊錢。
現在變成了隨時能要她命的炸藥包。
極度的恐懼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不想死。
她還有孩子要養。
孫紅梅連滾帶爬地衝進操作室。
砰的一聲巨響。
她雙膝一軟。
直接重重地跪在許清歡面前。
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廠長!」
「我錯了!」
「我不想死啊!」
孫紅梅渾身抖得厲害。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死死抱住許清歡的小腿。
手指骨節泛白。
「是我糊塗!」
「是我鬼迷心竅!」
「我把配方抄給李麻子了!」
「求求你救救我!」
「我把那兩百塊錢全退回去!」
「你別讓公安抓我!」
許清歡坐在木椅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
她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緩慢地轉動著手裡的搪瓷茶缸。
冷漠的視線壓迫感十足。
操作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孫紅梅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迴蕩。
門外的劉嫂子和王嫂子聽到動靜沖了進來。
看到這一幕。
兩人徹底傻眼了。
許清歡把茶缸放在木桌上。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抽回自己的腿。
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孫紅梅。
「現在知道怕了?」
許清歡的聲音極冷。
「你偷配方的時候。」
「怎麼沒想想這加工坊是全島軍嫂的命根子。」
孫紅梅瘋狂磕頭。
額頭磕出了血印子。
「我該死!」
「我不是人!」
許清歡走到操作台前。
拿起那把黃銅大鎖。
在手裡掂了掂。
「我給過你機會。」
「昨天我故意把配方留在桌子上。」
「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底線。」
「很可惜。」
「你讓我很失望。」
孫紅梅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許清歡轉頭看向劉嫂子。
「去找保衛科。」
「把她送過去。」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孫紅梅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