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檢討書與滬城急電

  「外商退單了！」

  這句話極具殺傷力。

  瞬間在紅布桌前炸開。

  剛才還沉浸在分紅狂歡中的軍嫂們。

  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王嫂子手裡攥著的那三百塊錢啪嗒掉在地上。

  劉嫂子猛地站起身。

  兩腿發軟。

  差點栽倒。

  李翠蘭死死抱住胸前的信封。

  渾身抖得極其厲害。

  

  兩千斤極品海鮮禮盒。

  那可是大家熬了整整半個月。

  把眼睛都熬瞎了才趕出來的外貿單子。

  被海關扣了？

  退單了？

  這不僅是賠錢的問題。

  弄不好整個加工坊都要被扣上破壞外匯創收的帽子。

  秦崢臉色驟沉。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邁出半步。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極其沉悶的聲響。

  他極其強勢地把許清歡擋在身後。

  寬闊的肩膀徹底隔絕了老趙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秦崢的手極其自然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皮套上。

  皮帶扣發出極其細微的碰撞聲。

  他下頜線緊繃到了極點。

  誰敢在這個時候動他媳婦。

  他絕對敢當場拔槍。

  全場死寂。

  風吹過院子裡的紅綢子。

  發出極其刺耳的獵獵聲。

  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許清歡身上。

  許清歡站在秦崢身後。

  她沒有躲。

  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拍了拍秦崢緊繃的脊背。

  安撫的意味極其明顯。

  她繞過秦崢。

  走到老趙面前。

  許清歡今天穿著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

  身段極其高挑。

  氣場呈現出絕對的碾壓之勢。

  她臉上沒有任何恐慌。

  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極其冷靜。

  許清歡低頭。

  視線落在老趙那個黑皮筆記本上。

  「指導員。」

  「電報抄完了嗎？」

  老趙喘著粗氣。

  臉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愣了一下。

  「抄……抄完了啊。」

  許清歡極其突兀地笑了一聲。

  「通訊室的小李是個結巴。」

  「遇到急事說話大喘氣。」

  「你是不是沒等他把電報念完。」

  「就急著跑過來興師問罪了？」

  老趙猛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這時。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通訊員小李滿頭大汗地扒開人群沖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

  左腳的解放鞋都跑掉了一隻。

  只穿著灰色的線襪踩在泥地里。

  他手裡高高舉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胸口劇烈起伏。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指……指導員！」

  「你跑……跑太快了！」

  「電報下半截還沒念完呢！」

  小李急得直跺腳。

  直接把電報紙拍在紅布桌上。

  許清歡沒接。

  她下巴微微一抬。

  「念。」

  「讓全島的人都聽聽。」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

  扯著嗓子大喊。

  「外商確實退單了。」

  「但滬城第一百貨大樓的採購總辦剛好在南邊考察。」

  「他們在海關倉庫聞到了咱們禮盒的香味。」

  「當場拍板。」

  「以高出外商兩倍的價格。」

  「把兩千斤貨全截胡了！」

  「錢已經打到軍區帳上了！」

  小李激動得破了音。

  「省軍區首長親自批示。」

  「下發紅頭文件。」

  「全軍通報表彰崖沙島軍屬加工坊！」

  「表彰咱們帶動軍屬致富。」

  「支援地方經濟建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十秒鐘。

  院子裡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歡呼聲。

  這聲浪直衝雲霄。

  差點把加工坊的紅磚屋頂掀翻。

  比剛才分紅時還要瘋狂十倍。

  王嫂子猛地撲到地上。

  把那三百塊錢死死抱進懷裡。

  又哭又笑。

  劉嫂子直接抱住旁邊的李翠蘭。

  兩個中年女人在紅布桌前蹦得老高。

  眼淚狂飆。

  兩倍的價格！

  省軍區首長的紅頭文件表彰！

  這加工坊不僅沒塌。

  反而徹底捅破了天。

  成了全軍區的金字招牌。

  老趙僵在原地。

  他手裡那個黑皮筆記本極其沉重。

  砸得他手腕發麻。

  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紅白交錯。

  青筋暴起。

  這半年。

  他極其固執地死死盯著加工坊。

  總覺得許清歡帶著軍嫂們搞買賣。

  是極其危險的資本主義尾巴。

  是不務正業。

  他往上級打了無數份報告。

  甚至拍著桌子要求關停加工坊。

  結果呢。

  現實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極其響亮。

  上級的紅頭文件直接把他的臉打腫了。

  老趙的手劇烈地哆嗦著。

  他看著歡呼雀躍的軍嫂們。

  看著那些曾經連飯都吃不飽的女人。

  現在一個個容光煥發。

  手裡攥著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的真金白銀。

  老趙突然覺得。

  自己簡直是個極其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深吸了一口氣。

  猛地合上筆記本。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

  老趙往後退了兩步。

  雙腿併攏。

  站得極其筆直。

  然後。

  他彎下腰。

  對著許清歡。

  對著全場三十多個軍嫂。

  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院子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軍嫂們嚇了一跳。

  連秦崢都挑了挑眉。

  老趙平時最要面子。

  現在居然當眾鞠躬。

  老趙直起身。

  眼眶通紅。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許同志。」

  「嫂子們。」

  老趙的聲音極其嘶啞。

  卻透著一股徹底的釋然。

  「今天。」

  「當著全島軍民的面。」

  「我趙建國。」

  「要做一個極其深刻的檢討。」

  底下的人全愣住了。

  老趙展開信紙。

  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一直以來。」

  「我思想落後。」

  「抱殘守缺。」

  「用極其死板的教條主義。」

  「去看待加工坊的成立。」

  「我阻礙了改革。」

  「差點斷送了軍屬們改善生活的活路。」

  老趙眼角閃過極其明顯的淚光。

  「上級首長在電話里極其嚴厲地批評了我。」

  「罵我是榆木腦袋。」

  「我現在徹底醒悟了。」

  老趙轉過頭。

  直直地看著許清歡。

  「許同志。」

  「你比我強。」

  「你的格局比我大。」

  「你帶著嫂子們蹚出了一條光明大道。」

  「我趙建國。」

  「服了。」

  「心服口服。」

  「以前給你使的絆子。」

  「我鄭重向你道歉。」

  老趙再次低頭。

  極其誠懇。

  這番話。

  徹底震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防。

  老趙不是壞人。

  他只是被舊觀念束縛得太深。

  現在他當眾扒開自己的傷疤。

  承認錯誤。

  這份坦蕩。

  足以讓人動容。

  院子裡極其安靜。

  許清歡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指導員。

  她沒有嘲諷。

  也沒有高高在上的說教。

  許清歡極其平靜地抬起手。

  雙手合擊。

  啪。

  啪。

  清脆的掌聲在院子裡響起。

  這掌聲極其突兀。

  卻帶著極其強悍的穿透力。

  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許清歡帶頭鼓掌。

  「指導員。」

  「加工坊能有今天。」

  「離不開駐地的支持。」

  許清歡聲音極其清朗。

  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咱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讓軍屬過上好日子。」

  「讓前線的戰士沒有後顧之憂。」

  「過去的翻篇了。」

  「以後。」

  「還得仰仗指導員多費心。」

  極其漂亮的回擊。

  極其寬廣的格局。

  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嘲諷。

  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清算。

  直接給足了老趙台階。

  老趙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

  跟著鼓起掌來。

  下一秒。

  整個院子掌聲雷動。

  所有軍嫂拼命拍著手。

  連牆頭上的戰士們都大聲叫好。

  這掌聲。

  標誌著島上最後一股保守勢力。

  徹底土崩瓦解。

  從這一刻起。

  許清歡在崖沙島的地位。

  徹底封神。

  無人可以撼動。

  她是所有軍嫂極其狂熱的精神領袖。

  分紅大會在極其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軍嫂們揣著巨款。

  歡天喜地地回家準備過年。

  紅布桌前只剩下許清歡和秦崢。

  許清歡揉了揉極其酸痛的後頸。

  剛準備收拾桌上的空信封。

  院子外頭。

  通訊員小李去而復返。

  他跑得比剛才還要急。

  手裡捏著一個極其特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蓋著紅色的加急郵戳。

  「許廠長！」

  小李氣喘吁吁地衝到桌前。

  直接把信封遞給許清歡。

  「滬城發來的加急電報！」

  「指名道姓讓你親啟！」

  許清歡動作一頓。

  滬城？

  第一百貨大樓的採購剛截胡了她的貨。

  按理說應該走對公帳戶。

  怎麼會單獨給她發私人加急電報。

  秦崢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

  視線落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

  許清歡極其利落地撕開封口。

  指尖勾出裡面的電報紙。

  視線極其快速地掃過上面的字。

  許清歡極其平靜的臉色。

  在這一瞬間。

  徹底變了。

  她捏著電報紙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骨泛出極其刺眼的蒼白。

  秦崢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怎麼了。」

  許清歡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電報上的那行字。

  極其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瘋狂往上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