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漸漸遠去。
軍用運輸機龐大的機身徹底消失在雲層里。
沈嬌嬌癱坐在滿是咖啡漬的陽台上。
指甲死死摳著地面的水泥縫隙。
指肚磨得血肉模糊。
她完全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全都是許清歡被眾人簇擁的畫面。
那個鄉下村姑憑什麼。
憑什麼能得到秦家老爺子的庇護。
憑什麼能讓整個軍區後勤部為她開綠燈。
經濟封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沈嬌嬌胸口劇烈起伏。
氣血翻湧間。
喉嚨里猛地嘔出一口腥甜的鮮血。
星星點點的血跡噴在白色的真絲裙擺上。
觸目驚心。
貼身助理嚇得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嬌嬌小姐!」
「您趕緊吃藥!」
沈嬌嬌極其粗暴地一把揮開助理的手。
藥瓶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白色藥片到處亂滾。
「吃什麼藥。」
沈嬌嬌的聲音極其沙啞。
透著極度瘋狂的惡毒。
「許清歡不死。」
「我這病永遠好不了。」
常規手段根本壓不住那個村婦。
有秦崢護著。
有秦家撐腰。
想從正面打垮許清歡已經不可能了。
必須從根子上徹底毀掉她。
讓她身敗名裂。
讓她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沈嬌嬌扶著欄杆極其緩慢地站起來。
她抹掉嘴角的血跡。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嫉妒而徹底扭曲。
「去把昨天那個叫李順的後勤兵叫來。」
助理愣了一下。
「那個偷拿戰友津貼被關過禁閉的刺頭?」
沈嬌嬌冷笑出聲。
「就是他。」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越是這種貪得無厭的爛人。」
「用起來越順手。」
半小時後。
招待所後巷的死角里。
李順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
他穿著皺巴巴的軍裝。
整個人透著極度猥瑣的算計。
沈嬌嬌戴著寬大的墨鏡。
嫌惡地捂住鼻子。
直接把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砸在李順懷裡。
李順手忙腳亂地接住。
捏了捏厚度。
呼吸瞬間變得極其粗重。
「沈大小姐。」
「您這是……」
沈嬌嬌極其傲慢地揚起下巴。
「這裡是兩千塊錢。」
「外加一個回京城鋼鐵廠的正式工指標。」
李順雙腿一軟。
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兩千塊錢。
他當一輩子兵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更別提那個極其金貴的京城正式工指標。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您吩咐!」
「上刀山下火海我李順絕不含糊!」
沈嬌嬌極其滿意這種被金錢徹底奴役的嘴臉。
她從隨身的鱷魚皮包里掏出一個黑色防水布包。
極其謹慎地遞了過去。
「今天半夜。」
「你想辦法摸進加工坊。」
「把這包東西塞進許清歡的獨立辦公室。」
「一定要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李順掂了掂布包的分量。
有些好奇地想拉開拉鏈。
「別動!」
沈嬌嬌極其嚴厲地低喝一聲。
「這裡面是高純度的烈性炸藥原材料。」
李順嚇得手一抖。
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私藏軍用危險品。
這是要上軍事法庭吃槍子的死罪。
沈嬌嬌看著他極其沒出息的慫樣。
極度鄙夷地冷哼一聲。
「怕什麼。」
「東西又不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
「只要你放進去。」
「明天一早我就會讓京城來的記者去加工坊突擊採訪。」
「到時候這包炸藥就會極其意外地曝光。」
「許清歡私藏違禁品。」
「意圖破壞軍事設施。」
「這個罪名一旦坐實。」
「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李順狠狠咽了口唾沫。
死死捏著那個裝滿鈔票的信封。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幹了這一票。
他就能徹底脫離這個窮鄉僻壤。
「您放心。」
「今晚保證辦得漂漂亮亮。」
夜色深沉。
崖沙島迎來了極其罕見的無星無月之夜。
海風呼嘯。
正好掩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凌晨兩點。
整個家屬院都陷入了沉睡。
李順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
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防水布包。
極其鬼祟地摸到了加工坊的後牆。
他以前在後勤連幹過修繕工作。
極其清楚加工坊的排風口位置。
李順踩著廢棄的磚頭。
極其敏捷地翻過牆頭。
輕手輕腳地落進院子裡。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幾隻野貓在牆角亂竄。
李順極其熟練地撬開許清歡辦公室的窗戶。
翻身跳了進去。
辦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海鮮味和墨水味。
他不敢開手電筒。
全憑記憶摸索到辦公桌底下。
將那個極其致命的防水布包塞進了最裡面的夾層。
用幾摞廢舊報紙極其嚴實地擋住。
做完這一切。
李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狂跳。
兩千塊錢到手了。
京城的正式工指標到手了。
許清歡那個高高在上的廠長。
明天就會變成階下囚。
李順極其得意地順原路翻出窗戶。
貓著腰溜出了加工坊。
他根本沒有發現。
就在加工坊後巷那棵極其粗壯的老榕樹上。
趴著幾個小小的黑影。
虎子死死捂著旁邊二毛的嘴。
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這群大院裡的皮猴子。
白天睡多了。
半夜睡不著跑出來玩抓特務的遊戲。
沒想到真撞上了一個大特務。
借著雲層里透出的微弱手電光。
虎子極其清楚地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後勤連的李順。
平時就手腳不乾淨。
經常偷他們家屬院曬的魚乾。
「虎子哥。」
二毛極其小聲地扒開虎子的手。
「李順大半夜鑽許廠長辦公室幹啥。」
虎子極其聰明地轉了轉眼珠子。
「肯定沒憋好屁。」
「走。」
「去找許廠長。」
凌晨兩點半。
秦崢家的院門被極其輕微地敲響。
許清歡睡眠極其淺。
一點動靜就醒了。
她披上呢子大衣。
極其迅速地走到院子裡打開門。
秦崢也跟著出來了。
男人手裡甚至極其警惕地提著一把軍刺。
看到門外站著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半大孩子。
兩人都愣了一下。
虎子極其麻溜地鑽進院子。
壓低聲音。
把剛才看到的事情極其詳細地說了一遍。
「許廠長。」
「李順手裡抱著個黑包。」
「出來的時候包就沒了。」
「肯定是藏在您辦公室里了。」
秦崢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恐怖。
周圍的空氣溫度猛地降到了冰點。
他握著軍刺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沈嬌嬌這個毒婦。」
「居然敢玩陰的。」
秦崢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這就帶人去把李順抓起來。」
「打斷他的狗腿。」
「讓他把沈嬌嬌供出來。」
「站住。」
許清歡極其清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她一把拉住秦崢的手腕。
臉色極其平靜。
甚至連半點慌亂都沒有。
「抓一個李順有什麼用。」
「沈嬌嬌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說李順是我買通的。」
「或者是李順自己報復社會。」
「只要她不承認。」
「這把火根本燒不到她身上。」
秦崢咬著後槽牙。
「那怎麼辦。」
「難道任由那個包留在你辦公室。」
許清歡唇角勾起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
在夜色中透著極度懾人的寒意。
她轉頭看向旁邊極其機靈的虎子。
招了招手。
「虎子。」
「你敢不敢帶著二毛。」
「替我辦件大事。」
虎子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許廠長您吩咐!」
「我們兒童團絕不掉鏈子!」
許清歡極其滿意地點點頭。
她湊到虎子耳邊。
極其快速地交代了幾句。
虎子的眼睛越聽越亮。
最後興奮得直搓手。
「保證完成任務!」
秦崢極其疑惑地看著媳婦。
「你讓他們去幹什麼。」
許清歡極其慵懶地攏了攏大衣領口。
聲音透著極度危險的算計。
「沈嬌嬌既然這麼喜歡玩栽贓陷害。」
「那我就成全她。」
「那包東西。」
「放在我這多浪費。」
「當然得物歸原主。」
「讓她自己好好嘗嘗。」
「身敗名裂的滋味。」
黎明前的黑暗極其濃重。
一場極度致命的反殺。
在崖沙島的夜色中徹底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