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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黑淵初臨,黑鰭草魚

2026-09-22 17:27:15 作者: 生肖之路

  峰山城的晨霧,是黏膩的,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土腥和鐵鏽味。一行人沉默地穿過城門洞,像是把整個城池那點子活氣都留在了身後。

  楊輝和墨跡走在最前頭,一路上沒給半句壯膽的廢話,只反覆往幾個年輕人耳朵里灌「預防針」。

  「六十萬斤,是三年前撞上的數。現在?說不定跌了,也說不準……瘋長了一截。」楊輝的聲音乾澀,像踩碎了干樹枝。

  墨跡沒接茬,只是側臉在霧氣里顯得格外硬,眼底那點複雜,藏得深,卻漏出一絲「這趟九死一生」和「咱們的底牌也就這些了」的被拋棄感。

  路,是往下走的。不是平坦大路,是鑿在山體肚子裡,一路往陰曹地府去的台階。

  越走越窄,光線被厚重的岩壁和頭頂的霧氣嚼得稀爛,最後只剩下火把晃動時,投在濕滑石壁上扭曲跳動的影子。

  空氣變得又潮又冷,那股味兒也變了,從城裡的煙火氣,換成了爛泥混著某種東西腐敗後的怪味,直往鼻孔里鑽。

  再往後走,連蟲鳴都絕了,只有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在空蕩的石廊里來回碰撞。這地方,透著一股被世界遺忘的、生鐵般的荒涼。

  楊諾走得慢,臉色比霧還白,傷口在濕氣里一跳一跳地疼。楊雪沒說話,只是默默架著妹妹的胳膊,自己的指尖也因為用力而發白。

  血虐打頭,一言不發,像塊悶頭往裡撞的鐵。無櫻和姬芮緊跟著他,眼睛像探子的鉤子,警惕地刮過每一寸可能藏東西的陰暗角落。

  楊安落在稍後,步伐沒什麼變化,只是偶爾抬眼,掃一下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就這麼在陰濕里耗了兩天,火把換了不知多少根,眼前豁然裂開一道大口子。

  黑淵潭。

  它不是池塘,不是湖,是大地被硬生生剜掉一塊肉後留下的、深不見底的巨坑。

  十萬公里的半徑,視線扔出去,像泥牛入海,連個邊都摸不著。寒氣從坑底往上冒,不是風,是那種能凍進骨頭縫裡的死氣。

  潭水鋪在下面,是化不開的墨黑,稠得像凝固的油脂,半點反光也無,把一切映進去的東西都吞得乾乾淨淨。周圍別說草木,連苔蘚都絕跡,死寂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朵里沖刷的聲音。

  人還沒見著魚,那股物理性的壓迫感先兜頭砸了下來。空氣像變成了膠水,吸進肺里沉甸甸的。楊諾開始覺得喘不上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扯著傷口。

  楊雪扶著妹妹的手,能感覺到自己舊傷在陰冷里隱隱作痛。

  血虐走在前頭,忽然停住,眉頭死死擰著——他聽見自己骨頭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著在搓。

  只有楊安,依舊平靜。他甚至微微闔了下眼,那深潭的墨黑底下,傳來一種清晰的、非人的「飢餓」意念,像無數根冰冷的鉤子在虛空里無聲地搔刮。

  然後,那根東西出現了。

  不是躍出水面,只是無聲地划過。一根巨大的、黑得發亮的鰭,像老屋的房梁一樣粗長,貼著水面緩緩犁過,悄無聲息,只留下一道漆黑的、久久不散的痕跡,仿佛把那片墨色的水面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墨跡猛地抬手,所有人像被釘在原地。他另一隻手從背後抽出一根釣竿,通體玄黑,竿身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粗糙的顆粒,像是某種巨獸風化後的骨頭磨出來的,透著一股子蠻橫的兇悍。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四十五萬斤的黑鰭草魚王。無竿在府里練手釣的那頭三千斤的黑鰭草魚,估摸著就是它不知哪代撒的種,漏網跑出來的崽子。」

  話音落,楊輝已經動了。他拎出兩個沉甸甸、透著腥臊氣的布袋,「嘩啦」一聲扯開,裡面是煮得半爛、黏糊糊分不清是牛糞還是玉米的餌料,被他一股腦全揚進了墨潭。

  餌料入水,那死寂的墨黑只是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像舌頭卷食,瞬間吞噬得一乾二淨,連個表示吃完了的氣泡都沒捨得冒一個。

  窩子是打了,但更像餵給不知名怪物的祭品。

  楊輝這才慢吞吞從袖裡摸出一根魚竿,橙黃的底子,上面布滿了星辰般的銀色紋路,竿身流光隱現,絕不是凡品。他把竿拿在手裡,掂了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先拋。真要撞上連你都拽不動的,我再上。」

  墨跡沒廢話,粗糲的手指熟練地掛上餌——那餌足有嬰兒拳頭大,暗紅色,散發著濃郁到讓人作嘔的腥氣。他手腕一抖,沉重的餌鉤帶著細微的、撕裂空氣的破空聲,划過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線,「噗通」一聲,砸進墨潭深處,連個大水花都沒激起,就那麼被吞沒了。

  

  嗡——

  就在釣線繃直的那一剎那,整個黑淵潭,似乎都極其輕微地、從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般的晃動。

  死寂,被硬生生撬開了第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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