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山城，無貧福利院門口。
單鋒站在台階底下，仰頭看了眼那塊匾——字是手寫的，筆鋒很沖，像拿棍子蘸墨直接甩上去的。建築比周圍高出一截，青磚牆面，門口兩棵槐樹，樹蔭把大半扇門遮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老爹。
"無貧福利院？之前有這地方？你新建的？你什麼時候學會照顧平民了？六年不見，成大善人了？"
單釣帝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腦袋往前一栽。
"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這是一位高人建的。你要是能當這名高人的二弟子，你就有福了，你老子我也能沾沾光。"
單鋒揉著腦袋，齜牙咧嘴："高人？叫什麼？什麼實力？來自什麼勢力？我當他的弟子有什麼好處？"
單釣帝臉黑了一截："你小子，你是覺得他不配？我告訴你——這位大人名叫龍戰劫，來自一個末落的斬龍世家，也是那個斬龍世家的最後一人。你能成為他的弟子，是你天大的福分！"
斬龍世家。最後一人。
單鋒咀嚼了一下這幾個字，沒再貧嘴。斬龍世家這名字他聽過，老一輩嘴裡的傳說——上古時期專門獵殺龍屬巨獸的家族，鼎盛時一門出過三個強者，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衰了。最後一人還活著，而且就在峰山城？
"龍戰劫……"他念了一遍，舌頭有點打結。
就在這時候，頭頂上傳來一個女聲。
"單鋒，許久未見，甚是想念。不過，以你的心性，當不了師傅的二弟子。"
單鋒抬頭。
房檐上站著個穿青裙的姑娘，袖口利利索索收緊，身姿纖細但不單薄，站得穩當。風吹過來，裙擺貼了一下小腿又鬆開。
蘇晚。
六年沒見，她長開了。五官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但輪廓深了，下巴線條利落，整個人像被磨過一遍的玉。
單釣帝也抬頭，語氣一下就變了："蘇家大小姐，龍老大的首席大弟子。單鋒，你學著點。"
蘇晚沒理單釣帝的捧場，低頭看著單鋒，眉眼裡的清冷收著沒放出來，但也沒刻意壓人。
"上次見面是六年前的雙城擂台戰。你第一場上場，弄的滿身是傷，左臂差點廢掉才贏。當時你心性算硬的，被稱作峰山城第二天才。"
她頓了一下。
"可現在呢？被我反超了。同齡裡頭，你在這座城排到十幾名去了。"
單鋒聽完，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波動："是嗎？當年的第三天才反超第二後，就得意洋洋？你現在終究只是個十九歲的小丫頭而已。哪怕你實力通天，也改變不了——而且你六年前一千九百斤，我三千斤。你現在再強，也改變不了你曾經實力在我之下的事實。"
蘇晚皺眉。
不是被激怒的那種皺法，是像看見一隻蟲子往牆上撞、撞了六遍還在撞的那種無奈。
"這就是你的問題。太狂了。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小丫頭'和實力數字生氣？太天真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一直糾纏不放，只會影響未來。"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起來。
"讓我看看你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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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浮現一個狐狸圖案，紅色的，線條極細，像活物一樣在皮膚下面遊走了一圈。她身後空氣微微扭曲，一隻一米左右的蘇妲己釣魂凝出來——很小，明顯是最近才學會凝聚的，輪廓邊緣還有點虛，像沒幹透的墨。
單鋒盯著那隻小狐狸，沒動。
但蘇晚的手剛抬起來，一股氣場從旁邊壓過來，硬生生把釣魂的虛影按散了。
單釣帝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你對別人也這麼強勢嗎？當著我的面，對我兒子用精神攻擊？當我不存在？"
蘇晚咬了下嘴唇，釣魂收回去了，手心狐狸圖案也淡了。她低頭："抱歉，單叔。我有點心急了，不該對單鋒如此。"
單釣帝哼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推門進院。
單鋒跟上去之前，回頭沖房頂上的位置做了個鬼臉。
蘇晚站在房檐上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跳下來落在地面，小跑著跟了進去。
"單鋒！你都二十一歲了還這樣！你當你是小孩嗎！"
聲音從院牆裡頭傳出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單鋒的聲音模模糊糊飄回來："二十一怎麼了，二十一就不能做鬼臉了？你十九就了不起啊？"
"你——！"
"行了行了，進去了。"
……
龍骨灣深處。
風比外面猛，浪頭砸在礁石上碎成白沫，水霧撲一臉。
釣紅塵退了三步，腳跟踩在濕滑的石頭上差點沒站穩。他身後，殺仙、無殤、柔君三個人站成一排，誰都沒說話。
水面在翻。
不是普通的翻湧——水底下有個東西在往上頂，整片海域像被一隻手從底部托著，浪頭不是往四面散，是往正中間聚。水花濺起來的弧度不對，像是被什麼力量吸著走。
然後它浮出來了。
三條錦鯉的輪廓還在，但已經融不到一塊兒去了——鴻運錦鯉的金紅、吞天錦鯉的漆黑、紅塵錦鯉的暗紅，三種顏色攪在一起，像打翻的顏料罐里伸出一隻爪子。體型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鱗片一層疊一層地往外翻，魚鰓一張一合的頻率慢得不正常。
塵歸龍鯉。
釣紅塵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沒有完全甦醒……六千萬斤。"
柔君的聲音在發顫："我們逼出了個什麼怪物？"
殺仙深吸一口氣，灰白色的瞳孔里映著水面上那團扭曲的光："塵歸龍鯉。上古七皇之首，掌握塵世之力與凡塵之力。八王被鎮壓之後出現的更強大存在，早就被上古人族強行殺死——竟然被我們以這種方式逼活了。"
釣紅塵把魚竿往地上一杵，苦笑了一聲："早知道就不跟你們暫時合作了。魚形態嗎……只要不是龍形態就行。"
他抬頭看著水面上那團越來越大的影子，聲音壓低了。
"據說開啟龍形態後，祂就進入滅世狀態。當年斬龍世家差點滅絕，加上老祖釣無古的半條命，才能把龍形態的祂殺死。這次……又要耗費什麼才能把祂殺死？"
柔君轉頭看他："老東西，你說怎麼辦？"
釣紅塵搖了搖頭，白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
"麻煩是你們惹出來的。要想辦法，也是你們想。"
水面又翻了一下。
比剛才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