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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萬浪歸墟,沉龍勿用

2026-10-16 09:15:37 作者: 生肖之路

  河面的餘波散得比預想中慢。

  水霧被攪碎後又重新聚攏,像一層濕透的紗貼在兩岸之間。碎石粉末混著水汽往下落,落在人臉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河裡濺上來的。

  張宇最先斷的線。

  他的玉皇竿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嘣",不是那種乾脆的斷裂——是竿身承受不住內部金紋的反噬,從握把處裂開一道細縫,然後整根線像被抽掉了脊樑一樣軟下去。他往後仰,後腦磕在泥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周引的線緊接著斷。不是爆斷,是"化"掉的——靈武釣法的氣勁在極限輸出後開始反噬自身,線從鉤結處一寸一寸地變得透明,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溶解了,最後"嗤"一聲化成幾縷青煙散了。他蹲著的身子往旁邊一歪,雙手撐地才沒整個人栽進水裡。

  劉鵬最硬。他的倒空竿硬扛到最後,線斷的時候整個人被慣性帶得往後翻了個跟頭,後背砸在岩層上,震得他悶哼了一聲。他翻過身,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沒說話,拿手背擦了下嘴角。

  三人都倒了。

  河岸上只剩兩根竿還立著。

  無櫻的隱影竿。姬芮的靈龍竿。

  兩根竿斜斜地插在泥里,線繃得像兩根快要斷的鋼絲琴弦,嗡嗡地震著。兩個人都跪著,膝蓋陷在泥里,但竿沒倒。

  姬芮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進一股帶著泥腥味的冷氣,嗆得她咳了一聲。

  "麻煩了。"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條魚……似乎不是我們可以釣上來的。"

  無櫻沒接話。她低著頭,額前被汗和泥粘成一縷一縷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沒有慌,是一種很沉的東西——像在算帳,算自己還有多少本錢可以押。

  過了幾息。

  她抬起頭。

  "那就把底牌全放了。"

  聲音不大,但穩。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生物是無敵的。這條魚也是。"

  

  她伸手握住隱影竿。手指碰到竿身的瞬間,整根竿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抖了一記——不是抗拒,是回應。她把竿從泥里拔出來,斜指水面。

  竿尖穩得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銀海十八釣——"

  她頓了一拍。不是猶豫,是在蓄。

  "第十八釣·萬浪歸墟釣!"

  竿身上的道韻不是湧出來的。

  是塌下來的。

  像整片海域的重量被壓縮成了一根線,順著魚線沉入水底。那股力量不是衝擊,是"吞沒"——水面上的波紋在靠近魚線的地方全部消失了,不是被壓平,是像被某種東西從物理層面上強行抹掉了。魚線周圍三寸的水面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鏡面,連倒影都沒有。

  無櫻把竿砸下去。

  不是砸向水面——是砸向那片"死寂"。竿尾磕進泥地的瞬間,整條河像被抽了一口真空,水面往下凹了一截,然後猛地彈回來。

  對岸。

  黎耀剛從三人斷線後的餘震里緩過勁來。他單手握著熊貓竿,正琢磨著怎麼把剩下兩根線也弄斷——五打一打成這樣,面子上多少有點過不去。

  然後兩股力量同時灌過來了。

  第一股從水下湧上來。不是之前那種一波一波的拉扯,是一整片海域的重量直接砸在他胸口上。他膝蓋彎了一下,腳底在泥里刮出兩道深溝。

  第二股從天上壓下來。

  他抬頭。

  一條龍。

  不是之前沉龍入天那種灰色的悶影——是一條活的、翠綠色的、鱗片一片一片能數清的龍影,從姬芮身後踏出來,一步跨上雲層。姬芮把竿扔向空中,龍影叼住竿身,在雲里翻了一圈,然後直衝下來。

  "沉龍釣法·沉龍三釣·沉龍勿用!"

  龍影砸落的時候帶著一股子生猛的綠意,像整座山的植被被連根拔起來一股腦砸向你。黎耀被這一上一下兩股力夾在中間,整個人往水裡矮了半截。


  不是扛不住。

  是沒反應過來。

  前一秒還在想"怎麼斷線",下一秒天塌了。

  他腳底一滑,整個人被拽進了水裡。

  "嘩——"

  水花濺起兩丈高。

  對岸。

  無櫻和姬芮同時往前撲。不是主動的——是反噬。第十八釣和沉龍三釣都遠超她們當前的承受極限,力量從竿身倒灌回來的瞬間,兩人發力那條手臂的骨頭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碾了一遍。無櫻左手虎口崩裂,血順著竿身往下淌,她咬著牙沒鬆手,但膝蓋砸進了泥里。姬芮更慘,整條右臂垂著,指尖還在滴血,她撐了兩息,沒撐住,側身倒下去,肩膀砸在竿上。

  兩人都跪在地上,吐血。

  無櫻吐完一口,拿袖子擦了下嘴角,低頭看著落在泥里的隱影竿。

  竿沒事。但線鬆了。

  姬芮偏過頭,看著旁邊那根靈龍竿。竿身還在微微震顫,但拉力沒了。她皺起眉。

  "不對呀。"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茫然,"魚應該釣上來了呀。怎麼……難道沒有成功?"

  無櫻也愣了一下。她感受了一下魚線那頭的反饋——空的。什麼都沒有。像鉤上從來沒掛過東西。

  "難道是力量用太大,脫鉤了?"她喃喃了一句,自己都覺得不對,"不可能呀……"

  ……

  蚩夢嘴裡那半個蘋果吐出來了。不是故意的——是嗆出來的。她瞪著眼往河面看,銀鈴鐺不響了。

  "什麼?"她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沒來得及防禦就被秒了?這麼離譜?"

  丐狗手裡的蘋果掉在石桌上,滾了兩圈停了。他張著嘴,半天合上,又張開。

  "這……"他咽了口唾沫,"感覺我給他們教的《天罡七十二釣》和《地煞三十六釣》是多餘的。她們根本用不到我教的。"

  他看著遠處兩個跪在泥里的背影,表情複雜得像在算一筆虧本帳。

  ……

  歪脖子柳樹下。

  釣道藏和釣牧邪對視了一眼。

  釣牧邪摸了下鬍子,沒說話。釣道藏皺著眉,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出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

  武清提著一袋包子和三杯熱粥走過來,熱氣從袋口冒出來。他沒看河面方向,

  "喲,牧佬,釣道藏。"他抬頭看見兩人,笑了一下,"吃早飯了沒?我多買了。"

  釣道藏擺了下手,接過袋子。釣牧邪拿了一杯熱粥,掀開蓋子吹了吹。

  三個人就這樣拿著早餐,往釣場外頭走了。

  沒人提剛才河面上發生的事。

  ……

  河水還在流。

  黎耀從水裡爬上來的時候,袍子全濕了,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往下滴水。他吐出一口混著泥的河水,拿手背抹了下嘴。

  他看了看對岸——無櫻和姬芮還跪在泥里,旁邊幾個男的剛爬起來正在扶她們。圍觀的人群開始嗡嗡地議論,有人往前湊,有人討論。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熊貓竿。竿身濕漉漉的,但金戈的紋路還在,沒受損。

  他站了一會兒。

  沒說話。

  彎腰撿起竿,扛在肩上,往釣場出口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河面。

  水面上那片被"抹平"的死寂已經恢復了。波紋重新盪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發生過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冷的,是剛才那兩股力量夾擊時肌肉記憶還沒消。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開始就用全力的,是我失算了,看來得多練練了"

  他念了一遍,聲音被風吹散了。

  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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