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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墨家晨間,觀音渡河

2026-10-16 09:15:43 作者: 生肖之路

  後院的風涼了。

  墨無竿那口氣憋了整整一夜,終於在卯時三刻從魚竿身上擠出一絲顫動,把墨鏡的竿尖往下沉了半寸。

  就半寸。

  還是墨鏡打了個哈欠走神的那半秒成功的。

  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後背的衣裳早就濕透了又干、幹了又濕,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手指頭抖得握不住魚竿,乾脆連人帶竿往地上一杵,大口喘著粗氣。

  見狀,墨鏡把魚竿往泥里一插,杆尾歪著,她自己仰起頭,胳膊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吧響了兩聲。

  "我愚蠢的好弟弟。"她嗓音啞得厲害,一晚上沒睡的緣故,"你可算拉動了。弄了我一晚上沒合眼,你賠我覺!"

  墨無竿撐著膝蓋,肺里火辣辣的,喘了三口才擠出話來:"姐,這可怪不了我。是你非要讓我練的,要錯也是咱倆都有錯——"

  "那是你太弱了。"墨鏡翻了個白眼,白眼翻得行雲流水,"好心幫你提升,還倒打一耙。行,我懶得跟你掰扯。"

  她轉身往後院門走,拖鞋蹭著青石板噠噠響。

  "我先去洗漱補覺。你自己滾去玩吧。"

  

  墨無竿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門洞裡,愣了一會兒,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根燙手的魚竿。

  六個新招。一整夜。就拉動半寸。

  他嘆了口氣,把竿收進布袋裡,也出了後院。

  先去井台邊舀了瓢涼水潑臉上。十月的水涼得扎骨頭,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腦子倒是清醒了些。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換了件乾淨褂子,出門往街上走。

  巷口賣包子的蒸籠已經冒白氣了。他買了兩個肉包一碗豆腐腦,邊走邊吃,嚼著嚼著忽然想——姐回去肯定倒頭就睡,晚飯得給她帶一份。

  ……

  峰山城,十里外。

  觀音佛站在土坡上往下看。

  護城河像一條灰綠色的帶子,把整座城箍了一圈。水面不算平靜,偶爾有暗流翻湧上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腥氣。城牆高聳,垛口後隱約有巡守的影子晃動。

  她雙手合十。

  臉上那層樸素尼姑的輪廓像水波一樣盪了盪,重新凝實的時候,眉眼間多了幾分枯槁氣,像個走了遠路、腳底起泡的苦行僧。

  "阿彌陀佛。"

  她沿著土路往河邊走。日頭漸高,曬得後頸發燙。

  到河沿的時候,她沒急著下水,先蹲下來看了看水面。

  七百米寬。繞城一周。水色渾濁,底下暗流交錯,不是善地。

  她正琢磨著怎麼過,水面先動了。

  咕嚕嚕——

  氣泡從河心翻上來,越來越大。然後半截魚身破水而出,鱗片上的藍紋在日光底下泛著冷森森的光。那東西浮著不動,一隻豎瞳從上往下掃過來,像看一隻螞蟻。

  "什麼人?"

  聲音低沉,帶著水底悶出來的嗡響。

  "城鎮封鎮階段,只出不進。儘快離開。"它頓了頓,嘴邊的水草須子晃了晃,"違抗命令,死。"

  觀音佛慢慢站起來,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貧僧乃尼姑堂出身,途經此地,欲往峰山城還願。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藍紋白條歪了下頭。豎瞳里沒什麼表情,像在辨認她話里的真假。

  "聽不懂。"它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什麼狗屁尼姑,沒聽說過。儘快離去,我的耐心可不是在這裡陪你玩的。"

  觀音佛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慈眉善目的笑,是嘴角微微一扯,眼底沒有溫度的那一種。她從袖中摸出一根鐵竿——通體漆黑,毫不起眼,像是路邊攤五文錢一根的貨色。

  她抖腕,鉤落水。

  "若施主聽不懂人話,貧僧也略懂一點釣技。"


  藍紋白條盯著那根鐵竿看了兩息。

  然後它笑了。

  冷笑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不離去,還妄想垂釣我?"

  它猛地沉下去。

  不是遊走——是直衝魚鉤。一口咬住,牙齒磕在鐵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全身發力,朝水下沖。

  水花炸開。

  觀音佛的腳在岸邊的泥里滑了一下。就一下。鞋尖蹭出半寸淺溝,然後定住了。

  她單手握竿。五指收攏。

  藍紋白條在水下瘋狂衝刺,魚尾拍得水面噼啪作響。但它發現自己一寸都下不去。

  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阿彌陀佛。"

  觀音佛的聲音很輕,被水聲蓋了大半。

  "殺生不是貧僧本意。幫貧僧過河吧。"

  藍紋白條拼命沖了十幾息,鱗片都豎起來了。它停下來,豎瞳里終於有了別的東西——不是憤怒,是困惑。

  "什……什麼。這是什麼力量?"

  它又沖了一次。這次用盡了全力。

  向下移動。

  零厘米。

  觀音佛嘆了口氣。鐵竿在手裡微微一沉,像是某種無形的重量壓了上去"阿彌陀佛。聽話。"

  藍紋白條的聲音從水底傳上來,變了調。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威嚇,帶著一種黏膩的、鱗片刮過水草的刺耳質感。

  "以為這就能讓我臣服?不可能!硬碰硬我還沒怕過誰!"

  話音未落,它身上的藍紋驟然亮了。

  不是發光——是燒起來了。藍光從鱗片縫隙里往外迸,刺得人眼睛發酸。緊接著,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里猛地彈出幾百個東西——一米見方的藍色碎片,邊緣鋒利得像剃刀,脫離魚身的瞬間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衝出水面。

  像幾百把藍色的飛刀。

  觀音佛橫竿一掃。

  鐵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竿尖拖出殘影,密密麻麻地撞上每一片碎片——

  鐺鐺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像有人拿錘子猛敲一面鐵鍋。碎片被磕飛,有的扎進岸邊的土裡,有的彈回水面濺起水花。

  觀音佛的竿身連顫都沒顫一下。

  她偏了下頭,像在回味什麼。

  "可惜……可惜……差一點就能成功了。"她輕聲說,"施主還有沒有別的招數?這一招,還差一點。"

  水底沉默了兩息。

  然後炸了。

  "怎麼可能!她真的是人類嗎?!不行——氣勢絕不能輸!那就拿出你的本事,讓我畏懼你!"

  藍紋白條的藍紋開始變了。淺藍和深藍交替浮現,像兩條河在鱗甲上打架。體型膨脹,水花被擠得四散飛濺。四百萬斤。四百五十萬。五百萬。

  五百五十萬。

  "永川之力——開!"

  轟!!!

  整條護城河像被人從底下掀了一掌。水浪翻湧而起,像一面灰綠色的牆朝岸上拍過來,碎石木樁裹在裡面,聲勢駭人。

  藍紋白條的身形終於完全浮出水面——五百五十萬斤的龐然大物,每一片鱗都像一把彎刀,淺藍深藍交替閃爍,像某種古老的呼吸節律在它身上活了過來。

  觀音佛站在浪前,袍角被風掀起,臉上那層尼姑的枯槁氣在日光里顯得格外平靜。

  她嘆了口氣。

  "這便是施主的最強形態嗎?從四百萬斤到了五百五十萬斤。很不錯。"

  她頓了頓。

  "但有點失望呢。"

  藍紋白條豎瞳縮成一條線。

  "可笑!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接招!"


  它尾巴猛甩,龐大的身軀朝水深處扎去。不是逃——水花被它攪成無數道鋒利的刃,一道一道朝岸上劈過來。每一道都比之前的藍紋碎片凝實數倍,快得拉出殘影。

  "永川藍紋浪·一浪·天鋒入海!"

  觀音佛看著鋪天蓋地的水刃,鐵竿在手裡轉了半圈。

  然後她動了。

  "那就來吧。"

  鐵竿點出。動作不大,甚至稱得上緩慢。但每一寸移動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重量感,像整個天空被她按在了竿尖上。

  "西遊釣法·觀音式·緊箍咒·禁忌·絕對壓制。"

  沒有光。沒有聲。

  只有一股看不見的東西從鐵竿上湧出去,順著魚線沉入水底。

  藍紋白條正在蓄力的身體猛地僵住。

  然後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下去。五百五十萬斤的體型在幾個呼吸間縮回原樣,藍紋熄滅,鱗片耷拉下來。它在水裡痛苦地翻滾,腦袋一下一下撞著河底的石頭。

  "這……是什麼……啊……頭……頭疼……停下!我錯了!求你……快停下!"

  觀音佛沒停。

  她另一隻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根羽毛。

  灰白色的。巴掌長。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燒了千年的炭。

  她隨手一拋。

  羽毛落水,沒入藍紋白條體內,不見了。

  "此乃天羽。"她看著水底翻滾的魚,"八王之一的天王復活信物。施主運氣好,可以成為那種存在的載體。"

  藍紋白條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它渾身抽搐著,豎瞳里的光在一點點熄滅。

  "再過幾天就好。"觀音佛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很快的。是不是很榮幸?"

  她鬆開鐵竿。竿子落進水裡,浮了兩下,被暗流捲走。

  她自己站在原地,身上的尼姑輪廓盪了盪,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步落下的時候,人已經不在河沿了。

  藍紋白條在水底痛苦地蜷著,天羽在它體內慢慢沉下去,沉到心口的位置,不動了。

  水面重新平靜下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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