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蟹離洞口只剩半個身位。
陳嶼把蟹鉗橫著插進泥里，擋住它前面的細溝，另一隻手直接扣住倒下的塑料桶。
桶口貼著水面划過去，沒扣中，反倒把青蟹逼進了更深的淺水。
「左邊！它往左鑽了！」
方勇提著半桶海水跑回來，腳下一滑，水潑掉大半。
陳嶼沒回頭。
青蟹已經摸到連通洞口，兩隻步足先探了進去。再慢一點，它鑽回泥下，剛才那一通折騰就白費了。
他把鏟子斜插在洞口前方，不往下壓，只順著蟹殼側面輕輕一撥。
青蟹被迫橫過身，舉螯來夾。
方勇這次沒再從上面罩，網袋貼著泥面平推過去，一下把它兜住。
「抓住了！」
「別提。」
陳嶼按住袋口，把青蟹連同網袋一起浸進方勇提來的海水桶。
海水只到桶身一半，正好沒過蟹身。青蟹在水裡掙了幾下，右側那條發硬的步足慢慢舒展開。
陳嶼盯著視野里的藍字。
【目標應激下降】
【活體完整度：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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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收錄判定中】
他等了幾秒。
圖鑑沒有立刻結算。
「還差什麼？」
方勇正檢查舊桶的提手。
「你問我？」
「我問螃蟹。」
「那你倆慢慢聊。」
陳嶼沒理他，繼續觀察桶里的青蟹。網線還壓在蟹殼上，水裡也混進不少泥，青蟹的螯不停勾扯袋口。
他將網袋慢慢抽走，又從工具袋裡翻出一塊擦機器用的舊棉布，在海水裡浸透，搭在桶口遮光。
青蟹安靜了一些。
藍色圖鑑隨即展開。
【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物種：青蟹】
【狀態：活體、附肢完整】
【記錄方式：捕獲】
【獲得獎勵：低階潮痕辨識】
【說明：強化對近岸潮水痕跡、生物通道與回流變化的觀察】
【限制：無法透視、無法定位遠距離目標、無法替代實際判斷】
陳嶼逐字看完，又抬頭掃了一圈灘涂。
沒有金光，也沒有哪個洞口被畫上箭頭。
海還是那片海，泥還是那片泥。
只是原本混在一起的水痕、腳印和草根斷口，忽然有了輕重。
潮溝靠外一側顏色更亮，是剛退水留下的。
海馬草中間幾條發暗的細線不是水沖的，邊緣有成對的小刮痕。
更遠的位置，一條淺溝正緩慢回水，速度比旁邊快，下面應該連著空洞。
陳嶼閉了一下眼，再睜開，那些細節依舊存在。
能力沒有替他指出答案。
只是讓他更容易看見原本會忽略的東西。
「方勇。」
「又怎麼了？」
「這邊還有。」
陳嶼提著蟹鉗往海馬草外側走了四步，在一條很淺的水痕旁停下。
方勇看了半天。
「哪兒？」
「草根下面。」
「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能亂挖？」
「這裡不是住洞，是過路洞。」
陳嶼用鏟尖順著回水方向削開一層薄泥，裡面很快露出橫向洞道。
他沒有繼續擴大洞口，轉身用腳封住另一側，讓方勇把網袋壓在回水處。
幾秒後，一隻七八兩重的公蟹從水口衝出來，正撞進網袋。
方勇低頭看著袋裡的蟹，又看了看陳嶼。
「你出去四年，學的是修設備還是算命？」
「先裝桶里。」
第二隻青蟹沒有觸發新的獎勵。
圖鑑只閃過一行小字。
【重複記錄：已歸檔】
陳嶼心裡有了數。
同一種東西，第一次收錄才有主要獎勵。後面抓得再多，還是得靠賣錢。
潮水繼續往裡推。
兩人沿著成蟹通道又找了十幾分鐘，抓到三隻合規格青蟹。最大的一隻接近一斤，另外兩隻略小，但腿腳齊全，活力也不錯。
方勇在另一條細痕下挖出一隻小蟹，殼寬還沒到巴掌大。
「這隻也帶走？」
「放了。」
「有二三兩呢。」
「拿回去也賣不上價。」
陳嶼把小蟹放回回水溝。
又往前走了兩米，一隻母蟹從草根下被逼出來，腹甲外側粘著成團的卵。
方勇剛伸網袋，陳嶼把袋口壓下去。
「抱卵的。」
「那就算了。」
方勇用蟹鉗撥開泥，讓母蟹順著水溝鑽回海馬草。
他嘴上惦記船塢費，真碰到不該抓的，也沒有磨嘰。
等潮水沒過腳踝，兩人不再繼續。
桶里一共五隻可售青蟹，濕布壓在上面，桶底留著少量海水。裝得不算滿，卻比周圍大多數晚歸的人強得多。
回到岸上時，海鮮收購點還亮著燈。
許萬成正蹲在水池邊驗一筐梭子蟹，聽見方勇喊他，先看桶，再看兩人的褲腿。
「這個點下灘，還真讓你們碰上了？」
「不是碰，是抓。」
方勇把桶放到秤邊。
「許老闆，挑好的算。」
許萬成沒接他的話，戴上膠手套，把青蟹一隻只取出來。
第一隻滿膏母蟹單獨放在左邊。
「這隻一斤三兩多，膏不錯，腿也全。收購二百三一斤。」
方勇立即問：「外面不是賣三百多？」
「那是飯店價，還得養、挑、損耗。你想賣三百，自己端桌上去。」
許萬成又翻了兩隻。
「這兩隻公的，一百五。剩下兩隻規格差一點，一百三。」
「能不能再抬點？」陳嶼問。
「你們保活做得還行，我每斤給你們加五塊。斷腿、發蔫的我一隻都不要。」
五隻蟹重新上秤，去掉桶和水，共四斤八兩。
許萬成按規格在計算器上敲了幾下。
「八百二十六。」
方勇靠近秤台。
「這麼幾隻八百多？」
「那隻滿膏的占了大頭。」
許萬成把手機轉給陳嶼看。
「價格、重量都在上面。你要覺得不合適，可以去鎮上問。」
「就這個價。」
陳嶼報出收款碼。
手機很快響了一聲。
八百二十六元到帳。
錢不算多，連船塢費的零頭都沒填平。
可三個小時前，他剛被公司掃地出門，手裡只有不斷往外花的錢。
現在這片灘涂，第一次給了他回款。
方勇拿胳膊碰了碰他。
「照今天這個速度，七天也不是沒戲。」
「今天是大潮，不能天天這麼算。」
「你就不能先讓我高興兩分鐘？」
許萬成把青蟹放進暫養池，轉身遞來一張名片。
「以後有完整、活力好的貨，先發照片和重量給我。青蟹、龍蝦、石斑都收。量穩定，價格可以另談。」
陳嶼收下名片。
「多大的量算穩定？」
「別一次五隻，下一次半個月沒影就行。」
「我不保證數量，只保證送來的能過你的秤。」
許萬成看了他一眼。
「行，先這麼來。」
他說完，準備把那隻滿膏母蟹翻回水池，手指卻停在蟹殼後緣。
頭頂白燈照下去，青黑色蟹殼上貼著一條很細的黑痕，從側殼一直沒進腹甲縫隙。
不像泥，也不像舊傷。
許萬成用指甲颳了兩下。
黑痕沒有掉。
他把青蟹翻過來，抬頭問陳嶼。
「這條黑線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