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洋站出來，方勇先看了看陳嶼口袋裡的銅牌。
「七天前，黑石礁。你爸這牌子也寫著黑石礁。要不要過去問問？」
「拿什麼去？」
「租條船。」
「樣本又沒結果，順海號還趴著呢。先掙錢吧。」
陳嶼把保溫箱放進三輪車後斗。
黑線已經交給海洋站。眼下銀行卡只剩一千多，發動機還等著錢。
方勇發動三輪車。
「你見了怪東西都不激動？」
「激動能換二手機？」
「不能。」
「那就找能換錢的。」
午後是小潮，東灘露得不遠。陳嶼沒去蟹窩，沿銀沙灣南側沙灘走。
這裡泥少沙平，趕海人拿著鹽瓶和小鏟專找蟶洞。靠岸一帶早被翻亂，白鹽撒了一地，只偶爾有細蟶冒頭。
方勇看了幾分鐘。
「今天沒大貨。」
「退潮還沒走完。」
陳嶼蹲在淺水邊。
潮痕辨識讓他看見，水線正沿沙面後退。多數小孔周圍只有舊沙粒，幾個剛冒水的孔卻被細沙連成弧形，方向都朝更低的位置。
他扒開表層，沙下發硬。
「蟶洞？」
「像。」
方勇往孔里倒了一把鹽。
十幾秒後，只冒出一串氣泡。
「空的。」
陳嶼拿鏟尖沿孔邊切開。
洞道斜向潮溝，鹽水剛灌進去就從旁邊泄掉。
「鹽留不住。」
「那多倒點。」
「倒再多也流走。」
陳嶼順著幾個孔走了六七米，找到一條比周圍低半指的細槽。退水正從這裡往外抽，沙下洞道也朝同一方向延伸。
他讓方勇拿網袋堵住下口，自己在上方挖出淺溝，把一小桶海水慢慢倒進去。
幾秒後，最靠外的孔口噴出細沙。
一根拇指粗的蟶子頂了出來。
方勇伸手一抓，只抓住半截殼。蟶子往下一縮，殼邊在手套上劃出一道白印。
「勁還挺大。」
「別硬拔，殼會斷。」
陳嶼從側面下鏟，離洞口留出一掌寬。沙層挖到二十多厘米，蟶子露出完整殼身，接近二十厘米。
方勇把它拿起來。
「這夠叫蟶王了吧？」
視野里彈出圖鑑。
【發現未收錄目標】
【目標大類：雙殼類】
【有效收錄條件：完整活體捕獲】
陳嶼看著手裡的蟶子。
這一次，圖鑑出現得比青蟹晚。它等目標真正露面才確認，藏在厚沙下的東西，未必能提前識別。
「拿水桶，別干放。」
蟶子進了淺水桶，圖鑑完成記錄。
【物種：長竹蟶】
【狀態：活體、外殼完整】
【首次收錄完成】
【潮痕辨識對沙灘水孔的觀察獲得補充】
沒有新能力，只是原有能力多了一類痕跡。
陳嶼再看沙面，區別更清楚了。空洞冒出的水很快變清，有蟶子的孔會帶出深色細沙，孔沿也會緩慢回縮。
「這裡不止一隻。」
方勇把鹽瓶塞回包里。
「今天聽你的，不浪費鹽。」
兩人沿細槽分工。方勇堵住下口，陳嶼用海水逼洞，再從側面挖。
第二隻略小。
第三隻剛冒頭便從側洞跑了，陳嶼追著噴沙位置改了兩次下鏟角度，才在半米外截住。
方勇看得直樂。
「蟶子也會跑路？」
「它本來就住洞裡。」
「我以前撒鹽，冒一根拔一根，沒這麼麻煩。」
「你以前抓的也沒這麼大。」
半小時後，淺水桶底鋪了一層長竹蟶。
附近幾個趕海人見他們連續出貨，拎著鹽瓶靠過來。有人照著旁邊的孔猛撒鹽，鹽水被回水帶走，只冒出幾隻小蟶。
一個大嬸問：「小陳，你們那邊怎麼全是大的？」
「這條水溝下面沙層深，大蟶往低處鑽。」
「能不能一起挖？」
「外面幾條槽都能試。別從正上面剁，殼容易碎。」
大嬸學著從側面下鏟，第一下挖偏，第二下真翻出一隻大蟶。
方勇壓低聲音。
「你還教別人？」
「圍在這兒看著，也藏不住。」
「那咱們快點。」
回水漸深，噴水孔開始消失。
陳嶼沿最深的細槽往外走，發現一段沙面輕輕起伏，卻沒有明顯孔口。
他用鏟柄敲了兩下。
三處沙面同時冒水。
「下面是一窩。」
方勇展開兩個網袋。
「還灌水？」
「來不及，直接圍。」
兩人沿外圈挖出淺溝，截斷往潮溝逃的洞道，再從中間分層取沙。
第一鏟沒有。
第二鏟翻開，三根長竹蟶一起往下縮。
方勇按住一邊，陳嶼從另一側切斷退路。十多分鐘裡，他們挖出九隻大蟶，最重的一隻接近半斤，殼面完整，吐水時能噴出半尺。
潮水漫過膝蓋，陳嶼收起鏟子。
「走。」
「下面肯定還有。」
「再挖，回去要游。」
兩隻桶合起來十三斤多。碎殼兩隻單獨挑出，其餘都還活著。
許萬成正在收海螺，看見桶里的長竹蟶，先撈出最大的幾隻。
「這批規格可以。」
「飯店收嗎？」陳嶼問。
「普通貨四十五一斤。十五厘米以上、殼完整的六十五。最大這幾隻八十。」
方勇立刻數大個。
「這隻也有十五厘米。」
「你拿手指量的？」
「我手指標準。」
許萬成拿尺一比，差了兩厘米。
「你手指挺會賺錢。」
分級過秤，總價八百七十二元。碎殼的兩隻沒收，陳嶼帶回家煮湯。
錢到帳，許萬成又當面確認了飯店訂單。
「明後兩天，每天十斤左右，規格照今天的。」
陳嶼沒有直接答應。
「看潮。能抓夠就送，不拿小的補數。」
「可以，提前兩小時發消息。」
從收購點出來，方勇把空桶掛上三輪車。
「青蟹有固定路，蟶王又有訂單。照這麼幹，五萬也不是看不見。」
陳嶼看了一眼到帳記錄。
系統沒送錢，只讓埋在沙下的機會更容易被他抓住。
這就夠了。
回修理鋪的路上，方勇在舊碼頭邊停下三輪車。
「前幾天丟的地籠，潮退了應該露出來了。」
兩人沿水溝找了十幾米，方勇抓住一根纏在石樁上的舊繩，往上提了兩下。
繩子下面猛地傳來一股拉力。
鏽鐵籠剛露出水面，裡面的東西便撞得籠門一歪。
兩根鐵絲已經被咬彎。
一條粗黑的海鰻貼在籠底，張嘴咬住了提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