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繩繃得筆直，鐵籠在淺水裡來回打橫。
方勇剛想往上拽，陳嶼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硬拉啊。」
「再不拉，繩要斷了。」
「鰓邊纏著鐵絲，往上拖它先死。」
方勇低頭看了一眼。
海鰻半截身體盤在籠底，頭部卡在變形的網口，嘴裡還咬著提繩。鏽鐵絲從鰓蓋後面繞過去，已經磨出一道紅口。
它每甩一次尾巴，籠門就往外鼓一下。
方勇把繩子在石樁上繞了兩圈。
「那怎麼弄？」
「先把籠子壓穩。」
陳嶼撿起一塊扁石壓住籠角，又讓方勇把繩頭固定在岸邊鐵環上。
海鰻貼著籠門轉頭，牙齒刮過鐵絲，發出一聲脆響。
陳嶼剛靠近，視野里便浮出一頁圖鑑。
【發現未收錄目標】
【目標大類：鰻形目魚類】
【危險傾向：強攻擊】
【有效收錄條件：解除纏繞，保持活體完整】
這次圖鑑沒有等他把東西撈上來。
陳嶼盯著「強攻擊」三個字，又看了看海鰻張開的嘴。
提示來得不算早，至少沒早到能讓人隔著水找貨。
「拿長柄鉗、剪線鉗，再找塊厚木板。」
方勇從三輪車工具箱裡翻東西。
「你真準備救它？直接敲暈不省事？」
「敲死能賣，傷到鰓就不一定有人收。」
「還是錢好使。」
「先別讓它咬到你，醫藥費比魚貴。」
方勇把手機架在石頭上，開了錄像。
「留個證據。萬一它咬人，至少知道誰先動的嘴。」
陳嶼把厚木板從籠門外斜插進去，將海鰻頭部和籠口隔開。
海鰻立刻轉咬木板，半寸厚的板邊被啃出一排白痕。
方勇蹲在後側，用長柄鉗壓住籠門。
「這嘴能剪鋼筋吧？」
「能先剪你手指。」
陳嶼用剪線鉗夾住鰓後的鏽絲。
第一下沒斷。
鐵絲受力，海鰻猛地翻身，尾巴抽在水面上。泥水撲了兩人一身，木板也被撞歪。
陳嶼往後撤了半步。
「別抬籠。」
「我沒抬。」
「你繩子收緊了。」
方勇立刻放出一截繩。
籠底重新貼住泥面，海鰻的掙扎小了些。
陳嶼沒有馬上再剪。他先看鐵絲纏繞方向，發現一頭掛在籠內倒刺上，另一頭已經繞過鰓後兩圈。
硬剪中間，斷頭可能扎進傷口。
「先剪倒刺。」
「那邊離它嘴更近。」
「所以你把板壓住。」
方勇雙手按緊木板。
陳嶼將剪線鉗從籠側伸進去，貼著倒刺根部發力。
咔。
第一根鐵絲斷開。
海鰻的頭往後一縮，纏在鰓後的線也鬆了一圈。
陳嶼換長鉗夾住斷頭，順著纏繞方向慢慢往外抽。
鐵絲剛離開傷口，海鰻突然鬆開木板，張嘴朝鉗柄咬來。
方勇往前一壓，木板重新擋住魚頭。
牙齒在板面上合攏，木屑飛出幾粒。
「差一點。」
「別說話，壓穩。」
最後一圈鐵絲被抽出後，海鰻立刻往籠子深處縮。
圖鑑上的狀態跟著變化。
【纏繞已解除】
【目標持續失水，需儘快轉移】
陳嶼看了一眼已經退到腳踝外的潮水。
「拿帶蓋水箱。」
方勇跑回三輪車，拖來平時裝零件的塑料周轉箱。
「這個？」
「沖三遍，裝海水。」
「裡面以前放過機油壺。」
「那換蟶桶。」
兩隻蟶桶剛賣完貨，已經洗過。方勇裝了半桶海水，又拿來一隻帶孔塑料蓋。
兩人把鐵籠拖到更平的泥地，陳嶼用木板封住海鰻正面，方勇從後面拆開籠門。
門剛開一條縫，海鰻便往外沖。
陳嶼用長柄抄網從側面兜住魚身，沒有往上提，只貼著泥面轉向。
方勇把水桶放倒，讓桶口接住抄網。
海鰻鑽進桶里，尾巴還露在外面，不停拍打。
方勇想用腳壓。
「別踩。」
陳嶼拿濕毛巾蓋住尾部，順著魚身往桶里推。等整條海鰻進水，方勇立刻扣上帶孔蓋，用扎帶鎖住兩邊。
桶身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外跳。
藍色圖鑑展開。
【海鰻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狀態：活體，鰓部輕傷】
【記錄方式：危險個體救護捕獲】
【獲得：基礎應激識別殘片】
【當前進度：1/2】
【可粗略辨識：攻擊、逃逸、衰弱】
【完整解鎖條件：完成一次救助型活體收錄】
陳嶼看完，試著把注意力落在桶里的海鰻身上。
視野中沒有詳細數值，只多出一個很淡的紅色標記。
【攻擊】
過了片刻，海鰻停止撞桶，紅色變淺，又出現一行模糊提示。
【逃逸傾向下降】
這能力也不是讀心。
只能看出最粗的狀態，而且還沒完整解鎖。
方勇拍了拍桶蓋。
「值多少錢？」
「先看是誰的籠。」
「繩是我的。」
「籠不是。」
陳嶼指向籠側一塊補過的綠網片。上面用白漆寫著一個「鍾」字。
方勇蹲下看了看。
「我那根丟繩纏到別人籠上了？」
「你丟的是繩，不是籠。」
碼頭方向有人快步走來。
老鍾穿著水褲，手裡還提著一卷新網，看見鐵籠便喊了一聲。
「別動！那籠是我的。」
方勇把提繩往地上一扔。
「你的籠拴我的繩？」
老鍾檢查綠網補片和籠門。
「我下在外溝，前幾天大潮沖走了。你這根繩多半是半路纏上的。」
「那海鰻算誰的？」
老鍾看向水桶，又看見方勇架在石頭上的手機。
「先把錄像給我看。」
三個人在碼頭邊看完處理過程。
老鐘沒有再爭。
「籠是我的，舊餌也是我的。你們找到、起籠，還把魚救活。賣了以後，我四成，你們各三成。」
方勇問：「籠壞成這樣，維修算誰？」
「從我四成里扣。」
「行。」
陳嶼給許萬成發了視頻和重量估算。
許萬成讓他們直接送到收購點。海鰻上秤七斤六兩，鰓後只有淺傷，開價九十五一斤。
七百二十二元。
老鍾拿走二百八十八，陳嶼和方勇各分二百一十七。錢不算大，勝在一條受傷的海鰻沒砸在籠里。
方勇看著到帳記錄，咂了咂嘴。
「撿根舊繩還能撿兩百多，今天這潮沒白趕。」
陳嶼把二百一十七記進修船帳。
海鰻不是系統送到桶里的。位置、籠子、歸屬都不是他的，能拿到這份錢，靠的是他們把一條快被鐵絲磨死的魚完整救了出來。
圖鑑給了能力殘片，海鰻給了現金。
兩邊都沒落空。
老鍾收好轉帳，把壞籠綁上三輪車。
「你們最近是不是想去黑石礁？」
陳嶼看向他。
「怎麼了？」
「我有三排籠在那邊。」
老鍾指了指被海鰻咬彎的鐵絲。
「最近一個月，已經壞了七隻。不是從門口咬開的，全是從籠底被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