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拿起無線電。
「試船,順便釣了幾條魚。」
金鯊號那邊笑了一聲。
「試船能圍著同一個點走四圈?」
「探魚器都不穩定,還多走了兩遍。」
「公開海域,你們能走,我們也能走。」
「能。保持距離,別壓我們的漂流線。」
周海盛沒再追問。金鯊號減到低速,停在沉船區外側一百多米,既沒離開,也沒往坐標正上方壓。
那條船比順海號大了一圈,船尾裝著電絞盤,駕駛台上的探魚器也比他們這台舊貨清楚。甲板上站著三個人,已經有人在整理重釣竿,卻沒有搶著下線。
周海盛不是過來看熱鬧的。
他在等順海號把值不值得動手試出來。
方勇放下無線電。
「他這是看上了?」
「換你看見一條舊船圍著禁拖區轉四圈,你也得過來。」
「那還試不試?」
「試。現在走,等於告訴他這裡真有東西。」
梁海福將順海號帶回上流位置。
「重釣可以下,船不能貼沉船。真中魚,發現線往鐵殼上走就放,別硬頂。」
方勇從工具艙取出最粗的一副底釣組。主線換過,前導線也比剛才釣鯛魚的粗了幾倍,單鉤掛整塊魚腹肉,墜子固定在離鉤一米多的位置。
陳嶼把雙鉤拆掉,只留一枚大號圓鉤。
方勇問:「少一隻鉤,不就少一半機會?」
「目標嘴夠大,不差這點。兩枚鉤亂掛,進沉船更難收。」
第一輪從船尾放下。
鉛墜接近水底,探魚器上的小魚信號立刻圍了過來。竿尖連續發抖,力道細碎,方勇提了一次,只拉上來半塊被啃爛的魚皮。
「這幫小的吃飯挺積極。」
陳嶼重新裝餌,在外面加了一層粗網,留下味道,避免魚肉幾口就被扯散。
第二次下去,網袋撐了不到三分鐘,提上來只剩兩根綁繩。
方勇看著空鉤。
「連網都吃?」
「位置高了。」
沉船入口在側面,碎魚群卻聚在上方。餌從船頂落下,還沒進目標活動範圍,已經被外圍小魚圍住。
陳嶼把剛才三次漂流軌跡疊在海圖上。
東北流從沉船尾部擦過,再卷向中段艙口。若從正上方下餌,線體垂直,目標一咬便會感到船上的阻力;從上游側面放,讓餌貼著回流滑向入口,線角會低得多。
「往北挪三十米,船頭朝流。」
梁海福推了點油門。
「只給你一趟。金鯊號已經在往裡靠。」
第三輪換成長前導線,鉛墜減輕,魚肉網兜貼著水流緩慢下沉。
探魚器上的小魚訊跟了一段,接近沉船尾部後忽然散開。
方勇握住竿柄。
「到了。」
竿尖向下壓了半寸,又恢復。
第二次壓得更慢,整根竿身跟著彎下去。
方勇立刻收緊剎車。
「咬住了!」
「別揚竿,讓圓鉤自己轉。」
主線向右側滑出,速度不快,力量卻很穩。沉船中段那塊深色回波離開艙體,跟著餌走出幾米。
陳嶼把手搭在線杯邊緣。
視野里的應激提示只出現一行。
【防禦】
目標沒有全力逃竄,它在試探拉力。
「放兩米。」
方勇松剎車。
線又走出一截,龍躉繼續跟著回流往外。
金鯊號上傳來一聲汽笛。對方也看見順海號中魚,船速又低了一檔。
方勇壓著嗓子。
「再帶十米,它就出船體範圍了。」
話音剛落,主線方向突然折向左下。
探魚器上的大回波掉回沉船中段,竿身彎成一張滿弓。線體傳回連續的刮擦,像有人拿鋸條在鐵皮邊緣來回拉。
「進艙了。」梁海福說。
方勇握緊剎車。
「我還能頂住。」
「放開。」
「再放,它就鑽到底了。」
「你現在頂,線十秒就斷。」
陳嶼直接撥開剎車,線杯飛快轉動。主線失去硬拉後,竿身緩了下來,鐵皮摩擦聲也停了。
他沒有任由線無限外跑,用戴手套的手掌壓住線杯,只保留一層輕微阻力。
龍躉在沉船里停了十幾秒。
應激狀態從【防禦】變成【逃逸】。
「它覺得外面有東西拉它,才往裡退。」陳嶼說,「阻力小了,它會換方向。」
方勇盯著線角。
「萬一它不換呢?」
「那就剪線,不能把鉤和幾十米線留在魚身上。」
線忽然鬆了一下。
梁海福往右打舵,讓船順著主線方向橫移。原本壓在鐵殼邊緣的線抬高了幾厘米,摩擦再次出現,卻只響了一聲。
陳嶼慢慢收回余線。
圓鉤從水下浮上來,鉤尖沒有帶血,前導線中段卻被磨出一片白毛。魚肉和外網全沒了,主線保住了,目標也沒被強行撕傷。
方勇捏著那段磨損。
「再粗一倍能不能扛?」
「粗線只會讓它更早感覺到拉力。真卡進鐵縫,多粗都得斷。」
陳嶼檢查了竿座和線杯。剛才那幾十秒已經讓剎車片發熱,固定竿座也往甲板方向偏了兩毫米。連普通重釣組都扛得這麼吃力,真把絞盤鎖死,受力點壞的未必只是線。
他把沉船入口、流向和剛才的出線距離寫在紙上。
垂直起魚不行。
主線要避開艙口上沿,需要一隻導向浮球把受力點移到沉船外側。船不能停在魚正上方,要在下游低角度牽引,讓目標順著入口游出來。
舊絞盤可以用,卻只能維持方向和緩慢收余線,不能鎖死往上拔。
水深接近二十米,魚出洞後也不能一口氣拖到水面。上升太快,魚就算活著上船,狀態也未必合格。順海號現有活水艙也裝不下這種體量,捕獲前還得準備臨時水槽和吊帶。
方勇聽完,數了數需要添的東西。
「浮球、脫扣、長前導線、吊帶,絞盤還得改。抓一條魚,快把船重新造一遍了。」
「魚有一百多斤的話,靠一根線拉上來才奇怪。」
梁海福看向活水艙。
四條普通魚還活著,今天至少能賣回一部分油錢。大型目標的位置、出口和反應也都測了出來,這趟不算白跑。
金鯊號已經停到兩船能直接看清甲板的位置。
周海盛再次呼叫。
「順海號,剛才那條沒拉出來吧?」
陳嶼拿起無線電。
「跟你沒關係。」
「兩萬。」
「什麼?」
「沉船坐標賣給我。」周海盛說,「你們今天的四條魚照常帶走,剛才測出來的出口位置也不用給。我只買坐標,兩萬元現在就轉。」